天降宗。大雄宝殿。
玄清跪在蒲团上,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麻,小腿胀,他没动。殿里很安静,只有香炉里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烟雾细细的,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散了。他面前是宗门老祖的画像,三尺高,一尺宽,画上的人须皆白,手持拂尘,盘坐在一朵莲花上。
那是天降宗的开山祖师,据说已经飞升了。
玄清看着那张画像,脑子里却是另一幅画面。雪原。白光。那个人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一把断剑。一剑挥出,天地变白。雪妖没了。一只都没剩。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很轻,很慢。玄清没回头,他知道是谁。天降宗宗主,清玄真人。清玄走进大殿,在玄清旁边站定。他没看玄清,看着老祖的画像。
“回来了?”清玄说。
玄清说“回来了。”
清玄说“燕关的事,如何?”
玄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雪妖灭了。”
清玄说“朝廷派去的金丹仙师呢?”
玄清说“死了大半。青云山的陆掌门重伤,紫霞观的紫云道长断了肋骨,碧落门的周门主铜镜裂了。其他散修,死了四个,伤了六个。”
清玄说“那雪妖是怎么灭的?”
玄清抬起头,看着清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像烧着的炭。“有人出了一剑。”
清玄的眉头动了一下。“一剑?”
玄清说“一剑。就一剑。雪妖没了。金丹雪妖,元婴雪妖,全都没了。一只不剩。”
清玄转过身,看着他。“你没看错?”
玄清说“师父,弟子的右臂差点废了。元婴雪妖一口寒气,把弟子的手臂冻住了。弟子的剑光打在它身上,连皮都没破。那个人只用了一剑。”
他伸出右臂。袖子卷起来,小臂上还有痕迹。
皮肤紫,血管凸起,像蚯蚓一样盘在胳膊上。那是被元婴寒气冻过的痕迹,没有几个月消不掉。
清玄看着那条手臂,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那个人是谁?”
玄清说“渔沟村的一个渔民。姓李,叫李镇。”
清玄说“渔民?”
玄清说“弟子亲眼所见。他一剑挥出,天地变白。雪妖就没了。那只元婴雪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清玄走回蒲团前,坐下。他看着老祖的画像,沉默了很久。
“渔沟村?”他忽然开口。“就是当年天降异象的那个地方?”
玄清说“是。两年前,天降金光,落在渔沟村。弟子后来查过,那个人,就是那时候出现在村里的。”
清玄的手指敲着膝盖。笃,笃,笃。很慢,很稳。
“能一剑灭元婴的人,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人,要么是我们天降宗的贵人,要么是我们天降宗的祸害。与其等他上门,不如先请他上山。”
玄清说“师父,弟子上次去渔沟村,已经请过他。他不肯来。”
清玄说“不肯来?为什么?”
玄清说“他说他懒。”
清玄的手指停了。他看着玄清。
玄清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意思。
“懒?一剑灭元婴的人,说自己懒?”
玄清说“弟子也觉得奇怪。但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躺在院子里,草帽盖着脸,旁边蹲着一只猫。弟子跟他说话,他连眼睛都不睁。”
清玄沉默了一会儿。
“再去请。带几个长老去。他若不来,就……想办法。”
玄清低下头。
“是。”
他站起来,退出大殿。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师父。”
清玄说“嗯。”
玄清说“那个人,弟子看不透。”
清玄没说话。
玄清走了。
玄清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推开门,在书案前坐下。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人名。
碧云真人,紫阳真人,青松真人。三个长老,三个不同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