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元殿中,皇帝看着宫人们打开的画作,不由得点了点头,云物草木花竹皆妙绝动人,而人物秀发,各肖其形,自有林下风味,无一点尘埃之气,前有髯头顽童捧古砚而立,后有锦石桥、竹径,缭绕于清溪深处,翠阴茂密。
甚是不俗,皇帝眼眸之中满是赞赏,不由得问道:“这绿园雅集是怎么回事?”
那刘松年恭敬答道:“回禀圣上,这绿园雅集乃是一些文人雅士们定期聚会,以文章议论,填诗作赋,草民那日就刚好在长歌苑中观此盛景,一时有感而发,便做此图。”
皇帝闻言,不免轻笑,“哦?文人雅士聚会,倒是风雅之至。”
右相站在一旁,适时开口,“皇上,这绿园诗集倒也真做出了些名堂,已经在黎都名声大噪,各茶楼酒肆争相传唱,就连那街头稚子都能随口说出几句。”
右相一番夸赞,竟然让皇帝对那绿园雅集的诗作产生了兴趣,“苏相既然如此推崇,让朕不仅对画有了兴趣,现在对那绿园诗作也有了几分好奇。”
之间右相从袖中立刻掏出一本,“如今黎都人人争相传唱绿园词,臣也附庸风雅,凑个热闹,是以身上便带了一本,闲暇之余,翻阅一二,皇上请看。”
皇帝朗笑一声,指着右相道:“你啊你,可让朕如何说你是好。”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那绿园诗集,缓缓翻阅着。
“无论皇上怎么说,都是臣的福气。”
皇帝闻言,心情大好,翻着那诗集,也不由得开始夸赞了起来,“不错,词风豪迈,直抒胸臆,有一种豁然舒朗之感。”
右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皇帝缓缓翻阅,没有丝毫不妥,右相适时进言,“皇上您也觉得这词风豪迈,甚是不俗,看来黎都传诵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皇帝正想开口,可是下一瞬间,他的眼眸却紧紧盯住那一处,眼底瞬时爆发出熊熊怒火,他缓缓将那句诗读出了声,“自古忠臣帝主疑,全忠全义不全尸。武昌门外千株柳,不见杨花扑面飞。”
皇帝的声音瞬间冷硬如冰,面色铁青。
“忠臣良将,忠义两全尸不全,武昌门,杨花?这是在讽刺朕多疑而错杀良将吗?”
满殿之人,全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瑟瑟发抖,“皇上恕罪。”
右相跪在地上,那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得意。
忠臣良将不全尸,怀化将军被判了腰斩之刑,可不就是死无全尸嘛,武昌门外恰好便是那行刑的街头,不见杨花可就是指怀化将军府杨家满门抄斩。
字字句句,皆是在指摘君王多疑,草菅人命,斩杀忠臣良将,从头到尾,都在为杨家鸣冤。
“一群书生,竟然敢妄议君主,讽刺朕杀害忠良,这是在为杨家鸣冤吗?”皇帝的声音中满是怒气,那绿园诗集被撕的粉碎。
“皇上息怒,是臣一时不察,竟然将这种腌臜的东西呈到皇上面前,误了皇上眼,请皇上恕罪。”右相拱手应下。
“哼,若非此番机缘巧合看到,难道任由这诗集传遍天下,让朕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吗?”皇帝的话语里尽是森然怒意,恨不得将这作诗之人杀之而后快。
怀化将军杨严谋反,已经反了皇帝的大忌讳,竟然还有人为他鸣冤,当真是不要命了。
“是真对他们太过纵容了,才让他们竟然如此放肆,来人,将相关人等全部打入天牢。”
“是。”
右相脚步迈出大殿,走到那白玉石阶上的那一刻,脸上尽是奸计得逞的笑意,踱着步子,分外的舒心畅快。
牵连甚广
一时间,相关人等,尽数入狱,牵连甚广。
(绿园词集被列为禁术,若有人再敢传唱,皆为同罪,已经刊发成册的书,尽数回收销毁。
翰林院编修张敏大人,还有大理寺少卿齐豫大人,还吏部主事陆羽大人、兵部给事中莫启大人…皆受牵连,尽数入狱。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次的事情分明就是冲着景王来的,那几人都是景王提拔上来的寒门士子,在朝堂上也是与景王同气连枝,如今,竟然尽数入狱。
长歌苑似乎也惹上了麻烦。
右相奉命彻查谋反诗集之事,便更是拽住景王不放了,恨不得他们这些人快些将谢景澜拖下水。
可是此刻,谢景澜却收到了一个消息。
打探到东海千年紫灵芝的下落了。
已经是腊月了。
黎都也迎来了初雪。
今年初雪来的格外的迟,但是雪却格外的大。皓月皑皑,更衬得红瓦白墙肃穆庄严,雪渐渐大了,直到后面遮住了那琉璃红瓦的颜色。
落梅苑的梅花似乎已经开了。
袭歌一身俊逸男装,墨发仅用一根墨簪束起,身后披着墨色披帛,脖颈间有着毛茸茸的领子,一身气度,彰显无疑,脸上竟然带了办张薄弱蝉翼的面露,遮住了半张脸。
这身打扮,竟然在府门前被拦了下来。袭歌不由得无奈一笑,幸好看到曲风办事回府。
曲风见到是她,满脸狂喜,正要拱手行礼,却被袭歌手中折扇微微一抬,挡住了他将要行礼的动作。
袭歌眉眼轻抬,不觉莞尔,“曲侍卫,在下云意,求见景王。”
曲风顿时明白了,如今的景王府不知有多少人正在盯着呢,风口浪尖上,大意不得。
曲风急忙扬手,“请!”
入了府内,曲风才快步跟上她,“郡主,王爷在书房呢。”
袭歌凭着那熟悉的记忆,快步朝着书房而去,曲风心中既然有了几分疑惑,何以她对王府竟然这么熟?纵使来过几次,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