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月妍此刻已经气炸了肺,待那些宫中内侍一走,她就快步走到那托盘跟前,将那东西高高拿起,想要重重地将它摔到地上。
可是却被沐婉宁拦了下来,“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摔下去,可就是死罪了。”
沐月妍的手一愣,满眼恼怒地看着沐婉宁,“放手。”
沐婉宁嗤笑一声,缓缓后退了一步,嘴角带着浅笑,就那样看着她。
沐月妍脸上挂不住,恨得牙痒痒,可是最后仍然将那东西放了下来,满脸不忿。
沐婉宁心中冷笑,可是看着沐月妍这个样子,他就觉得分外畅快。
一场闹剧,就这样不欢而散。
老夫人近些日子都忙着保持沐玦的婚事,可是沐玦却分外的忙了。并不是因为婚期将近,而是要重新修订连堇山脉的布防图。
可这些事情,他人并不明白,只以为大公子和将军近来关系有所缓和,更显亲厚了一些。
若非皇帝圣旨已下,他根本不想与沐长风说一句话。
如今的紫竹院恍若死牢,那是他嫡亲的妹妹,可是他却毫无办法,这就是所谓的父父子子,尊卑有序。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经信仰如神祇的父亲,原来,一直都是他错看了。
沐玦上次虽然与沐长风闹的不欢而散,但是既然圣命已下,家国大事在前,自当摒弃私人争执,这些日子,沐玦经常出入沐长风的书房,两人一商讨就到半夜。
沐长风虽然有意缓和父子关系,可是沐玦却不买账。
夜色苍茫,沐玦将昨夜刚修改的连堇山脉西侧的布防图交给沐长风,并且在旁边册子上做了满满的批注。
沐长风接过之后,眼底闪过赞赏之意,仔细看过之后,又指出几点不足之处,“你看,此处看似占据天险,易守难攻,实则不然,若是洛国士兵由后侧攀越断崖,危矣,还有这儿,此处入口…”
沐长风说了许多,可是沐玦就只有那么冷冷淡淡的一句,“明白了,我稍后再做修改。”
说完,便打算朝外走去。
“玦儿,你难道就打算一直这么和为父僵持着吗?”沐长风叫住了他。
沐玦脸色冷硬,“是,袭歌被囚一日,我便如此待你一日。”
沐长风闻言,气到要吐血,他膝下只此一子,难道他也要同自己作对吗?
“你!”沐长风气到不知道该怎么去骂他。
可沐玦却嘲讽地看着他,“父亲这般毫无道理的行事作风,我实在是看不懂。”
说完之后,满眼失望地离去。
沐长风身躯僵硬地站在原地,何时沐家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老夫人虽然对与沐月妍的回府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不满,可是在药中动手脚的事情,始终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拔不出来,放不下去,使得她对沐长风这个儿子满眼失望。
而今,沐玦身为人子,竟然也对他失望不已,这一刻,他不禁怀疑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而此时,夜色朦胧,一只鸽子缓缓落于翠玉园的门口。
沐月妍身旁的小丫头环顾了四周,将那鸽子轻轻拿起,取出了它腿上的竹筒内的小纸条,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蹑手蹑脚地朝着屋内走去。
绿园雅集
室内,沐月妍取出纸条,在那烛光上绕了片刻,那白纸上隐隐约约开始显现出黑色的字体。
沐月妍看过之后,眼眸中起初是震惊,到后来竟然转为一抹狂喜。那阴冷的眸子朝着沐玦的院子望了许久,满目清冷。
沐月妍将纸条用烛光燃尽,落地成灰。
袭歌在长歌苑楼上坐着,正在翻看着账本。却看见阁楼外面的园子中有一群人聚作一团,言笑晏晏,诗酒作乐,一时高声咏诗,一时翻看书册,旁边还有人专门做记,自得其乐。
可是袭歌看着那青衣之人,却觉得有些眼熟,随手招来了旁边的小丫头,“去看一下,今日在绿园饮酒作诗的是哪些人?”
过了多时,那小丫鬟终于回来了。
“主子,今日绿园皆是些雅客,都是如今朝中崭露头角的读书人,有如今的翰林院编修张敏大人,还有大理寺少卿齐豫大人,还吏部主事陆羽大人、兵部给事中莫启大人等数十人,他们每月初一十五聚会两次,皆是谈论诗词歌赋,汇编诗集,今日恰好十五。”
“原来是他们,难怪有这般熟悉的面孔。”
袭歌听完,微微沉思,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寒门读书人,谈论诗词倒也无伤大雅,可是袭歌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呢,可能是她草木皆兵了,毕竟前世这个时候一切安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罢了,忧思过度,看什么都会想的太多。
袭歌揉了揉额头,又继续翻看着账本,批注了起来。
可是,让袭歌想不到的是,不过半月,真如她预料的那样,出事了!而且是了不得的大事!
原来那日聚会之人,所成诗集,名曰《绿园雅集》,成书之日,其间诗词广为流传,在黎都各大茶楼名噪一时,甚至改编成了小曲儿,各大茶楼酒肆唱个不停,一时间黎都无人不知绿园雅集之大名。
圣上喜爱名家画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恰好此时,右相无意间在皇帝面前提及了国画圣手刘松仁大师近期做了一副《绿园雅集图》,言及其面疏朗清逸,园中松桧相间,竹枝摇曳,流泉磐石相映,古木清泉奇石相绕,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
皇帝一时来了兴趣,就将那刘松仁召进了宫中,想要看看这画有何不凡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