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山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连山间的萤火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黑暗浓稠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程度,像墨汁一样黏在皮肤上,甩不掉,擦不净。风从山涧中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气和凉意,穿过竹林的缝隙,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林枫拉着云扬子的手,在山林中狂奔。他的脚下,混沌之力在不断炸开,每炸一次,他的身体就向前冲刺一大截。那种力量太大了,大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碎石和泥土在他身后飞溅,像炮弹爆炸后的弹片。他的度很快,快到连神识都捕捉不到他的轨迹,但他的消耗也很大,大到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惨白。
精血在大量燃烧。那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修炼者最宝贵的生命精华——一滴精血需要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修炼才能凝聚。燃烧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停下就是死。周天行虽然没有追来,但他的手下一定会追来。接引仙城的城卫军,接引仙城的巡逻队,还有那些为了讨好城主而主动请缨的散修们,他们会像一群饿狼一样,循着气味追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云扬子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修为虽然比林枫高得多,但他的年纪太大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衰退。年轻的时候,他可以连续奔跑三天三夜不喘气。现在,跑了一个时辰,就开始气喘吁吁了。不是他不中用,是岁月不饶人。“林枫。”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风中依然清晰,“放我下来。你自己跑。你带着我,我们两个都跑不掉。接引仙城方圆百万里都是周天行的地盘,他的手下遍布每一个角落。我一个人目标小,容易躲。你一个人度快,容易逃。”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他从来不会丢下自己的战友,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这是他的道。他的道不是最强的道,不是最快的道,不是最锋利的道。但它是最持久的道。只要他不放弃,道就不会放弃他。只要他不放弃,战友就不会放弃他。只要他不放弃,希望就不会放弃他。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了。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仙君级别的气息在朝他们追来。三道仙君,一道仙君中期,两道仙君初期。他们的度很快,比林枫燃烧精血后的度慢不了多少。他们的耐力很强,林枫跑不了多久,他们能追很久。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追逐——猎豹跑得快,但跑不远;猎狗跑得慢,但能跑很久。猎豹只要在体力耗尽之前甩掉猎狗,就能活;如果在体力耗尽之前没有甩掉猎狗,就只有死路一条。
林枫的脚步开始软。精血的燃烧已经过了警戒线——他的身体在出警告,不是用疼痛,而是用虚弱。他的度在减慢,从开始的快如闪电,到后来的快如疾风,再到现在的快如奔马。差距很明显,像在倒着放录像带。
云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林枫!放我下来!你听到了吗?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你带着我,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焦急——不是怕死,而是怕连累林枫。他活了无数年,死不足惜。但林枫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他是混沌传人,是道的化身,是原初之主的继承者,是三十三天联盟的盟主。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林枫还是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牙齿在打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云扬子,像一把铁钳,怎么掰都掰不开。
林枫咬破舌尖,用剧烈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的度又快了一丝,但那是回光返照,是燃烧了最后一点精血换来的喘息时间。
身后,那三道仙君级别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是踩在虚空中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仙君特有的韵律,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心上。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就在前面!快追!城主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不到人,我们都得死!城主的手段,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个金仙后期的小子跑得真快!我活了几百万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金仙后期能跑出这种度!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药?什么药能让人跑这么快?”
“不知道。但不管他吃了什么药,药效总有过去的时候。等他药效过了,就是他的死期。继续追!不要停!”
前方,出现了一条河。不是普通河——河水是黑色的,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像油污,又像某种液态的金属。河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只有一些巨大的石块散落在河面上,像一颗颗被遗弃的牙齿。
河水的对岸,是一片浓密的森林。森林中长满了参天大树,树的枝叶太过茂密了,遮住了天空,遮住了光线,也遮住了神识的探查。只要进入那片森林,追兵就很难找到他们了。
“过河!”林枫朝着那些石块跳去。他的脚落在第一块石块上——石块很滑,表面像抹了油,脚底几乎站不稳。他没有减,从第一块跳到第二块,从第二块跳到第三块,像一只在荷叶上跳跃的青蛙。云扬子被他拖着,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又一个弧线。
身后,追兵也到了河边。三道身影悬浮在河面上方,低头看着那些石块。
“追!”仙君中期的追兵率先跳了下去。
他的脚刚落在石块上,河面上那道金光就突然炸开了。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太亮了,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在爆炸。光芒中蕴含着一种强大的力量,那是仙君级别巅峰的力量——至少是仙君巅峰,甚至可能是大罗金仙。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拍在追兵的身上。三名追兵同时喷出鲜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很远,落在地面上,砸出三个深坑。
“这是……禁制!河面上的石块上有禁制!禁制被激活了!这条路不能走!那两个人是怎么过去的?为什么他们踩石块的时候禁制没有激活?”
“不知道。也许他们身上有什么宝物能屏蔽禁制的感应。也许他们运气好,踩中的刚好是没有禁制的石块。不管怎样,这条路我们走不了。绕路!从上游绕过去!他们跑不远的!追!”
林枫没有听到这些话。他已经听不到了。在踏上河对岸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什么影像都看不清;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他咬着牙,扶着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浓密的森林。
森林中很暗。巨树的枝叶遮住了天空,遮住了月光,遮住了星辰,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黑暗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整座森林裹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腐烂的气味,那是落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经过漫长的岁月酵后的味道。
林枫找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的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条条盘踞的巨蟒。树根之间有一个空洞,洞口不大,被一些枯枝和落叶遮挡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他把云扬子放下来,两人钻进树洞。树洞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蜷缩着坐。洞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刺骨。
他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脸色惨白得像纸——不是普通的惨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林枫。”云扬子看着他的样子,眼眶微红。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疼。心疼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在玉虚宫的时候,他心疼过那些战死的弟子;在小清虚天的时候,他心疼过那些被魔化妖兽杀死的飞升者。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疼一个人。这种感觉不是师傅对弟子的心疼,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某种亏欠。
林枫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云扬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好。你休息。我守着。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玉虚宫的人不能,接引仙城的人也不能。谁来谁死。”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放入林枫口中,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衣服,盖在林枫身上,然后坐在洞口,背靠着洞壁。
远处,森林的边缘,三道仙君级别的气息正在靠近。他们还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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