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京生已经很久没梦到袁宸了。
三年零七个月,1308天,袁宸走了这麽久。
十五年零八个月,5587天,他们认识了这麽久,日子在袁宸离开之後就再也没变过。
俞京生还记得他离世前说的最後一句话:
“京生,我好痛,让我走吧……”
俞京生惊醒的时候,是夜里三点,一身冷汗浸透了床单,皱巴巴的睡衣胡乱堆在床头,让他想起袁宸以前总爱叨叨:“裸睡对身体好。”
他们一起睡过了无数个日夜,袁宸喜欢贴着俞京生睡,要抱着丶黏着,一颗热烘烘的脑袋喜欢拱在俞京生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
袁宸老念叨:“京生,我能听见你的心跳,感觉像跳动在我身体里。”
俞京生被他细软柔润的发丝挠得心痒痒,将袁宸的头用力按进怀里,想将人融入自己的血肉里,直到对方挣扎着不能呼吸才松开,接着又少不了一顿撒娇抱怨。
袁宸还喜欢蜷缩着身体被俞京生从後面搂着,浑身热得像个火球,脊骨就紧贴着从俞京生胸前顺到腹部,袁宸太瘦,他抱着都嫌硌手。
很久以後,俞京生都想不明白,袁宸烘热的身体有一天会变成冰冷的躯壳,脊骨也化作布满倒刺的长鞭剜着他的血肉。
俞京生为什麽叫京生呢,这个问题据他父母说,是早年间来南京读大学,後来毕业给分配了工作,索性就留在南京。从校园走到柴米油盐,是多少人向往的爱情,而俞京生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南京的风水养人,父母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干脆取名叫“京生”吧。
俞京生也很喜欢南京,这里见证了父母的爱情,也让他遇到了今生挚爱。
十三岁的俞京生第一次见到十岁的袁宸,就被他毛茸茸的脑袋逗乐了——栗色的小卷毛短翘倔强,张牙舞爪,谁也不服谁,大概南京梧桐树上的鸟巢都比他那一窝乱糟糟的头毛看着舒服。
袁宸是跟随父母一起搬来南京的,刚巧就住在俞京生对门。
搬来的那天,俞京生正抱着个足球跛脚往回走,踢球还滚了一身的泥,正考虑回家之後怎麽才能躲过男女混合双打,老远就看见停在单元门下的搬家车。
老梧桐树下还蹲着一个小孩,毛茸茸的头发,白净纤细的四肢,俞京生一时没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女孩不会留这麽短的头发,男孩也没见过烫卷发的啊。
一个端庄大方的妇人走近那个小毛孩,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俞京生突然也很想去摸一摸,不知道手感是不是跟想象的一样好。
袁宸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他擡头,就看见个小哥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浑身脏兮兮,怀里抱了个足球。
“喂,我以前怎麽没见过你。”小哥哥会说话。
袁宸不回答,眨巴眨巴眼睛回看着对方。
俞京生心想,还是个哑巴?
俞小霸王看清了小毛孩,应该是个男孩吧,可是怎麽长得这麽秀气,比他们班的女孩子还好看。
小毛孩的卷发很快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俞京生腾出一只手,在上衣上使劲蹭了蹭,刚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对方的鸟窝头,背後响起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声音——
“京生!你又去踢球了!给我过来!”
俞妈妈以前也是个大家闺秀,文静淑女,生了小孩之後完全变身成泼辣悍妇,其中少不了俞京生的功劳。
俞京生艰难转身,本以为他妈会像以前一样叉着腰怒目而视,没想到却看见自家爸妈跟刚刚那个漂亮阿姨在聊天。
“京生,过来打个招呼,这是新搬来的邻居,叫陆阿姨。”俞爸爸冲他招招手。
“陆阿姨好。”俞京生被爸爸一手薅过来,站直了仰头看着漂亮阿姨,对方比妈妈温柔多了。
“宸宸过来,跟哥哥打个招呼。”陆阿姨挥手招呼树下蹲着的小孩过来,俞京生看见树荫下的小毛孩颠颠地跑过来,阳光照得他浑身发光,白瓷一样的皮肤透光发亮。
“。。。。。。哥哥好。”蚊子叫一样的声音,俞京生比对方高半个头,才勉强能听到他说话。
“以後做哥哥的要好好照顾弟弟,听到没。”俞妈妈粗暴地搓了搓俞京生的脑袋,俞京生想躲没躲过。
“去跟哥哥玩一会好不好,妈妈看着叔叔们搬行李,晚上爸爸回来带我们去逛超市,嗯?”陆阿姨弯腰温柔地征求袁宸的意见,俞京生看着两个妈妈的差距,心里羡慕死了。
“去吧,带好弟弟,不许乱跑,把足球给我放下。”俞爸爸大掌胡噜了两下俞京生的背,让他牵着袁宸出去玩。
俞京生没好气地伸出手,等着小毛孩来牵,袁宸却躲在漂亮阿姨身後,探了个脑袋生涩涩地望着俞京生,不愿意跟他走。
陆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柔地把袁宸引到俞京生面前,轻声细语,“快去吧。”
袁宸这才腼腆地牵起俞京生的手。
俞京生一把捏住小毛孩的手,心想怎麽这麽软丶这麽细,感觉一用力就能捏碎。
“喂,小毛孩,你喜欢玩什麽。”小霸王拽着人,嘴里也不留情,带小孩是他最讨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