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班委的声音把我拽回来,“什么呆呢?作业呢?你也忘带了?”
“带了带了,在这。”我将作业递给班委。她看了看手里那摞本子,确认了一下,然后收走了。
我看见她,正看着我,她的嘴角弯着,她旁边的女生也看着我,又看了看她,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作业收完以后,班主任进来了。
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等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落下去。
有人还在说着什么,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盯着窗外出神。
他没催,就那么站着,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等教室彻底安静了,才开口。
“都到了吧?”
底下有人应了一声“到了”。
“作业忘记带的,下周一记得带过来。”他说,语气不重,有些同学听见后松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
我听见那声松气,嘴角动了一下。
想起她暑假作业,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里,有几页被汗浸过,有几页被揉皱过,现在它们整整齐齐地躺在讲台上,和所有人的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
班主任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初二了。”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在等我们消化。然后他继续说“初一你们可以玩,可以适应,可以犯点小错。初二不行。”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着黑板,有人在转笔。
“初二有地生会考,这个成绩要计入中考的,你们别不当回事。”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上学期期末成绩我都看了,有的同学进步很大,有的同学退步了。该收心了。”
他说“退步”的时候,目光在某一片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讲这学期的安排,讲课程进度,讲会考的时间,讲每天的自习要怎么安排。我听着,但注意力总被前面那个马尾吸引。
她坐得很直,肩膀端平,和暑假里躺在我怀里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时候她整个人是软的,靠在我身上,头散开,眼睛半闭着。
班主任的声音停了一拍,我也停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他说,语气变了一点,不是那种讲正事的语气,更随意,但又有重量,“关于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听,现在是在等。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他说,“但你们要搞清楚,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桌面。
桌面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很深,指甲抠进去能感觉到一个凹槽。
我的手指在那道划痕上来回摸,一遍,两遍。
“有些男女同学,关系好,喜欢一起玩,这没什么。青春期的孩子,朝气蓬勃的,很正常。”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是,如果关系走得太近,互相影响,成绩下滑了,那就不行了。”
我感觉他看了我一眼,也可能不是看我,是看别的地方,我没敢抬头。
教室里有一点窸窣声。有人在底下小声说话,有人在东张西望,有人低头偷笑。同桌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说谁呢?”
“说你影响我呢。”我说。
他没理我,继续往四处张望着,看着大家的反应。
我也借机,用余光看了一眼她。
她坐得很直,看着黑板,很认真。
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抠着手肘。
那个动作很小,但能看见。
“也不是说不能有异性朋友,”班主任补充道,“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这是可以的。但是,不要进一步展了。”
他把逻辑重音放在了“不要”上,又警示了我们。
“你们还小,以后的路还长,我希望大家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我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觉得它越来越深,深到可以把整个人藏进去。
正事。
什么是正事?
写作业是正事,考试是正事,暑假那些日子,是正事吗?
“初二很关键,”他说,“你们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以后。我不是吓你们,是实话。”
教室里的安静变得有点沉。
没有人笑了,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我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她在前面坐着,手指还在抠手肘。
我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