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旁边有人凑过来了。
是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宋**,和我一个寝室。
他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草稿纸,小声说“这道题我也不会,再讲一遍呗?”
她往旁边让了让,把笔记本往中间挪了挪。
我开始讲,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指着那一步说这里用公式,带进去就行,她又点了点头,那个男生也点了点头。
*倩也转过来,说“哪道题”,我把草稿纸递给她看,她看了一眼说“我也有些不太熟练。”
我们四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她坐我前面,侧着身子,*倩趴在我桌角,那个男生歪着头。课本和笔记本摊了一片,笔在纸面上划来划去。
有点吵,但教室里就该是这样的。
她讲完题,把笔记本收回去,转过身子的时候,往我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人根本没注意。
我把手缩回桌子下面,张开手心。
是一张纸条,叠得很小,拇指那么大,方方正正的,边角折得很整齐。
我把它握在手心里,等了一会儿,等*倩转回去,等宋**也转回去,等周围的人都不看这边了,才把纸条放在桌面上,用课本盖住,低下头,慢慢打开。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很小,挤在一起,但写的很认真。
“我以为你会坐过来的。*倩问我能不能坐你旁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点头了。我不是,我不是不想和你坐一起。”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纸很薄,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有点毛,被折过的地方有一条一条的印子。
她写“我以为你会坐过来”的时候,那个“以”字多了一点,涂掉了,重新写了一个。
我反复摩挲着纸条,纸的边角卷起来。
我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笔尖碰到纸面的时候,手有点抖,我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怕写错。
“对不起,我也是。”
写完之后,我看着这六个字,觉得太少了,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我也没反应过来。”写完觉得也不是这个意思,涂掉了。
最后还是只留了第一句,把那六个字重新描了一遍,描得很重,笔画都快把纸戳破了。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所有人都低着头,确认所有人都没看我们这边,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转过身来,我把课本举起来,里面夹着那张纸条。
她看见后,把纸条抽走,转回去了。
(现在想起来这些动作真的笨拙又可爱,但也是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独特的方式了,现在的同学有了自己的手机,有了在屏幕上打字就能获得的最安全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还有没有那种心跳加的感觉了。)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我眼睛就这么盯着课本,着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再也没回头找我,她的背挺得很直,但我知道她没在看书,她的笔很久没动了,停在纸面上,一直没有抬起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活了。
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喊“走了走了,回寝室了”。
她站起来,把课本摞好,手在桌边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没和我说再见,直接从过道走出教室,我看着她的背影,马尾一晃一晃的。
我等了一会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看了一眼。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笔记本放在最上面,什么也看不见。
走廊里已经不怎么吵了,我往下走,楼梯间里灯光昏黄。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凉风吹过来,把脸上那点热意吹散了一些。
操场对面的路灯亮着,光晕一圈一圈的,有几只虫子在灯下面飞。
宿舍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和棋盘一样。
我回到寝室,洗漱,躺下。灯还亮着,透过转动的扇叶一下一下刺到我眼上,白晃晃的。
然后,灯灭了。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啪”的一下,整个房间被黑暗灌满。风扇还在转,但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吱呀吱呀的,在头顶上转。
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那种安静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但很完整,是一个句号,把白天的所有事情都关在了外面。
“我靠,熄灯了!”王**的声音从阳台那边炸开,带着水声,还有毛巾从挂钩上拽下来的声音,“你们怎么都不提醒一下!”
整个寝室活了起来脸盆磕在门框上,拖鞋啪嗒啪嗒地响,有人喊“我还在洗澡啊”,有人喊“我毛巾是哪张”,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罗**回到床上的时候,脑袋撞到上铺的床板,闷哼了一声,又骂了一句。
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咚咚的,从这头到那头。然后是一声“安静!熄灯了不知道吗?”
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格外清楚。寝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但这次是压着声音的,窸窸窣窣的,我们变成了老鼠,在偷东西。
我躺在床上,没动,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风扇在天花板上变成一团不明显的黑,扇叶一圈一圈地扫过来,又扫过去。
动静渐渐小了,有人爬上床,有人还在小声说话,被另一个声音打断“别说了,还在外面呢。”
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