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听不进去。
她坐得很直,背挺着,肩膀端平,和暑假里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她整个人靠在我身上,软软的,呼吸很轻,偶尔会动一下,把脸埋进我颈窝里,头蹭得我痒痒的。
现在她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记笔记的时候,头低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响。马尾垂在脑后,尾扫过椅背。偶尔她会停下来,抬头看黑板,看几秒,又低头写。
我看着她后脑勺,看着她的马尾,看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校服有一根线头。
我的手放在桌上,离她的椅背只有几厘米,很近,近到伸手就碰到她的头,可以碰那根线头,可以把那根线头揪掉。
但我不能,因为旁边有人,后面有人,前面也有人。
所有人都看着黑板,但谁都有可能转头。
我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她转过头来,看我。
“刚才讲的,你听懂了吗?”她问。
“嗯。”我说。
“我有一道题没听懂,”她转身把笔记本拿过来放我桌子,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晚自习的时候你给我讲讲?”
“好。”我说。
*倩在旁边看着我,嘴角有一点笑。我转过去看她,她没躲。
“干嘛?”我问。
“没干嘛,”她说,脸上的笑还在,“就是感觉你们怪怪的。”
“哪里怪了?”
“你好像有点紧张。”她想了想,“而且你刚才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看她。”
“我看黑板。”
“黑板在前面。”她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杨颖,“她也在前面,但不在一个方向。”
我没说话,她把头转回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坐在那里,杨颖已经转回去了,马尾一动不动,像什么也没听见,但我她的耳朵,有些红红的。
下午剩下的课我几乎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黑板上写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只有她后脑勺那个马尾是清楚的。
但时间还是过去了,一节课,又一节课。
窗外的光从白变黄,从黄变橘,影子从桌角慢慢移到过道里,又慢慢拉长。
吃过晚饭,晚自习的铃声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教室里亮起灯,白花花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点青,窗户变成一面黑镜子,映着教室里的桌椅和人影。
有人开始写作业,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在小声说话。
班主任来转了一圈,说“安静自习”,然后就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笔尖划纸的声音,和风扇吱呀吱呀转的声音。
我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还是下午讲的那一页。
那些公式在纸上排着队,整整齐齐的,我在草稿纸上写着,又划掉,又写着,又划掉。
纸面上留下一道一道黑杠,像一道道疤。
这时候她转过身来。
动作很轻,椅子没响。她把笔记本放在我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压着声音说“就这道。”
旁边的人在低头写作业,没人抬头。
我往她指的地方看了一眼。
例题,不难,套公式就行。
但她写的过程只写了一半,停在那里,笔迹有点歪,最后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过程写了一遍,推回去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推回来,指着中间那一步,小声说“这里,怎么跳过去的?”
我凑近了一点,用笔尖指着那个步骤,正要开口,忽然闻到她头上的味道,不是洗水的味道,是另一种,是和暑假里在她枕头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讲,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她低着头听,手指按在纸面上,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她听完之后“哦”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补写。
写了两笔又停下来,抬头看我,那个眼神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