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舒彤犹豫了一下,又顾及吉祥如意以后接受教育的问题,如果柳长生真能尽到责任,自然是再好不过。
现在诸多问题没有解决,吉祥和如意都没办法上学,戴舒彤只能利用闲余的时间教他们读书认字。
兄妹俩都很聪明,学起来也认真,戴舒彤便越发不想耽误他们,上学的问题是最当紧的。
约莫过了有四五日,柳长生派人依照地址来胡同里找戴舒彤,特意言明只见她一个人。
戴舒彤知道对方找她肯定跟两个孩子有关,就是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让孩子知道。
“姐要出去一趟,饿了的话柜子里有今天早上的包子,记得热一热。”戴舒彤临出门,又不放心地折回来叮嘱,“要是有人再来,通通一问摇头三不知,或者去房东刘婶儿那里待一阵,等我回来知道么?”
“放心吧彤彤姐,我跟妹妹能照顾好自己!”
戴舒彤笑了笑,又掏了几张角票给了兄妹二人,让他们买零食吃。
吉祥把角票折起来收好,并未想着怎么去花。
柳长生今日约见的地方比较正式,戴舒彤环视着装潢精致的饭店,和雕花的雅间木门,知道这回的事儿要谈得重要得多。
戴舒彤不适应柳长生一见自己就跟招呼元首似的,又是倒茶又是夹菜,让人一下子就觉得他目的不单纯。
“柳先生,有事说事,我不过一介平头百姓,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柳长生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快咧成一朵花的面容逐渐收敛起来,又变得愁苦难耐,“当年年轻气盛……为了闯荡出一番事业,所以一走了之……”
戴舒彤不想听他对自己往事的辩解,禁不住想翻白眼,直截了当道:“柳先生是想把吉祥如意接回去?”
柳长生顿了一下,也就顺着话上了,不忘拍戴舒彤两句马屁,说她豪爽。
“我混到如今才知道,这人呐真不能忘本!”柳长生嘬了口酒,一拍桌面就是一通看透世事的大道理,“我现在虽然要钱有钱,要房有房,可家里的婆娘她生不出来儿子,你说说我这么大家业攒下来有什么用?这真是自己当年作的,所以我后悔呐!”
戴舒彤露出一抹恍然的表情,敢情这人铺垫这么长,最终目的就是想有个继承家业的儿子。
她不禁暗暗冷哼,当年抛妻弃子,现在生不出儿子倒是想起来了,这脸皮也是厚。
“好在老天爷开眼,还不至于绝了我柳家的后。我那天看到吉祥,就觉得这孩子跟我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愧是我儿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戴舒彤听得暗自摇头,心想还是别了,像你一样薄情寡义才是害人不浅。
戴舒彤强忍着听他说了半天,最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头。这人说来说去,都没提如意半个字,敢情还是只要儿子不管女儿了?
“当年的是非对错姑且不论,柳先生家中已有妻室,又何必为家业的事情发愁。”
“就生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现在家里都是不下蛋的母鸡!”柳长生嗐了一声,反应过来在戴舒彤面前这么说不妥,就急忙转到了吉祥身上,“何况吉祥是我亲生的长子,我挣下来的将来都是他的,独一份么!”
戴舒彤可以确定他柳家是真生不出来儿子了,不然仗着有钱大小老婆一堆,还能愁儿子的事情?这么重男轻女的人,倒是跟谁有点一样。
“跟谁呢……”戴舒彤觉得脑子里又有些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戴小姐意下如何?”柳长生见戴舒彤蹙眉不说话,将一捆报纸包好的东西放上桌,显得诚意十足。
戴舒彤回过神,看那报纸所包的轮廓,也知道钱必定不少,心中却没有多少动念,抬起眼道:“我并非吉祥如意的监护者,他们的意愿我不能左右。而且吉祥如意要是跟你回去,必然还会跟你的家人有所交集,我希望柳先生还是先解决好内部的矛盾为好。”
吉祥如意是小镇上长大的单纯孩子,即便跟柳长生回去,那里的人也未必会真心接纳他们。戴舒彤觉得与其让他们回去受排挤,还不如回到海岛上,也能无忧无虑的。
不过他们没去找麻烦,依旧有麻烦自动找来。
柳长生很看中吉祥这个儿子,一时没有说动戴舒彤,便打算徐徐图之,答应先跟两个孩子慢慢相处。
可能是柳长生三五不时异于平常的行动,令家里的大老婆起了疑心,没几日就寻到了门上。
原本戴舒彤跟吉祥如意确认过他们并不想回去,就打算离开弛州了。因为她直觉柳长生不会轻易放弃,为了避免被他打搅,才做此打算。
只是还没来得及买好车票,就被一伙人给堵了。
“我说这几天怎么早出晚归的,原来又在外边养了小的!”嗓音尖利的女人拨开堵在门口的两个大汉,看见戴舒彤一左一右还有两个孩子,表情当即就扭曲了,“好啊!居然还背着我弄了两个小野种出来!”
戴舒彤听着这话极为不舒服,只是看对方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未免吃亏,戴舒彤只能先把吉祥如意摘出去,“这位夫人应该是认错人了?我并非本地人士,初来乍到在此谋生而已,这是房东太太的两个小外甥,空余时间来我这里习字而已。”
戴舒彤说罢,把两兄妹往房东刘婶儿那里推了一下。
对方带着人上门,闹出来的动静不小,院子里有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房东太太一直对戴舒彤他们颇照应,看这伙人不好惹,站在门口十分焦急。她看见戴舒彤眼含企求,心一软把两个孩子牵了过去,却被那女人一巴掌打开了。
“少装蒜了,我既然能找到这里,还会不清楚这儿的门道?你倒想把两个小野种撇开。”
如意看着女人嫣红的指甲,觉得十分刺眼,仰着小脸叫道:“我们才不是野种!我们姓赵,我们是我妈生的!”
“姓赵?”女人闻言,拧起细细的眉毛,本来有所犹疑,可看到两人的眉眼神态,顿时又发起了狠,“现在倒想撇得干净,你妈脱裤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这茬?”
戴舒彤听对方越说越难听,心里也腾起一股火,咬着牙上前道:“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我也不是任由人搓圆捏扁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待如何?”
“哼,还挺有骨气。”女人哼了一声,涂得精致的嘴唇扬着傲慢的弧度,“今日自不能把你们如何,不过既来了这地界,可得小心着些,遍地都是你惹不起的人。”
第47章
被柳长生的大老婆这么一闹,戴舒彤更觉得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光天化日不见得这伙人能做出什么事来,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谁又知道?
随后柳长生还派人来此安抚过,显然是知道他太太来过了。只是他本人都不敢露面,可想而知吉祥如意的事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现在吉祥如意对柳长生都不抱什么幻想,戴舒彤虽然还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不是合适的时候,打算先去北方一段时间,再回来做打算。
付给了房东太太的房租,戴舒彤的手里余下的钱都不够三个人的车票,打听了一圈才在票贩子手里买到票,只因价格稍微便宜一些,他们没法在车站上车,只能走一段在半路上等。
戴舒彤三人一早就等在了票贩子说好的地方,约莫十点钟的时候才有一辆车晃晃悠悠地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