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马上开走,在原地还等了一阵,不多时来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身上的对襟衫子咧着,走路还哼着口哨。
戴舒彤看对方顶替了原先的司机,暗自拧眉,这人一看就吊儿郎当的,开车能稳当么……
她就坐在司机的斜后方,因坐着无事,目光无意落在司机挂挡的手上。大拇指上的扳指十分显眼。
戴舒彤不禁纳闷,能戴得起扳指的人,还不辞辛苦出来跑客车?
她心头划过一丝微妙,回头环视了一眼车内,见最后排坐着了两个人,与其他打工受苦的略有不同,咧开的长衫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匪气。
戴舒彤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望着车窗外面全然陌生的路段,眉心紧蹙。
这时有个老乡也纳闷问了一句:“我说师傅,你这路走得不对吧?怎么越绕越远了?”
那司机头也没回,掐着嘴上叼的烟在车窗外抖了抖灰,道:“旧路塌方了,得绕到前头一点才能过去。”
“那这得多久才能到?”
“费不了多长时间,顶多半个小时吧。”
车内其他人都露出恍然,不再多问。
可车子越往前走,戴舒彤心里就越感觉不对劲。她见那司机抽完了烟,又去车子的储物箱里找翻找,看起来不得章法,最后抱怨了两句,显然对这车里放置的东西都不熟悉。
“师傅,麻烦停下车,我晕车想吐……”戴舒彤抚着心口,拧眉一副不适。
不等司机说话,后排就有人开始叫道:“女人就是麻烦……别吐车里了啊,后面还怎么待!”
司机被嚷得头大,只好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车子惯性往前一倾,戴舒彤心口一揪,还真有些难受起来。
吉祥如意放心不下,跟在她后面下了车。
如意体贴地去帮戴舒彤拍后背,吉祥则把肩膀上挂的水壶解下来,在一旁等着。
戴舒彤干呕了几下,微微侧身向车旁看去。其他人都懒得下车,唯有那个司机和后排坐的两个人在附近转悠。戴舒彤看到其中一人被风撩起的衣襟底下露出一截刀把,眼皮顿时一跳,连忙拉过了吉祥的手腕。
“彤彤姐要水么?”吉祥把水壶盖拧开递过来。
戴舒彤看四野平坦,连远处的土包都能看见,人在其中也好像无所遁形。
她抱着水壶蹲在原地,心里砰砰乱跳,想了想后跟吉祥说了几句悄悄话。
吉祥眼神晶亮,跟光溜溜的脑门一样有股聪明劲儿,“交给我好了!”
吉祥说着就跑开了。
车上陆续有人下来解手,司机在一旁又抽完了一支烟,随后才整顿上车。
吉祥跟在最后面,戴舒彤连忙将他揽到座位前,抱好他们两兄妹。
车子发动之后,只听啪一声,车身朝着一侧狠狠一歪,旋即就熄了火。
一车人叽叽喳喳抱怨起来,司机则骂骂咧咧地下车,看见瘪了的轮胎,捶了一拳车门。
吉祥见戴舒彤一脸紧张,偷偷说道:“彤彤姐放心吧,他们不会发现的。”
他专门找的地里生锈的铁钉,凭谁看都像是意外。
戴舒彤定下心神,拉着兄妹二人准备下车。
这地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其他乘客等了阵见车子实在没办法走了,才嚷嚷着要退票。
“行了行了,我已经叫人派另外的车子过来了,不就多等一阵么!”
戴舒彤却听着怪异,心想他还能千里传音不成?她直觉不可再待下去,领着吉祥如意欲走。有的人不想等,也背了包裹准备步行。
那司机一下沉了脸,抬腿就把车门踢上了。
戴舒彤被那声音一震,紧绷的一根弦差点断了,连忙拉开一侧的车窗,让吉祥如意先钻出去。
“朝着咱们来的方向往回跑!”
车里一下乱糟糟的,许多人挤在车门口跟司机理论,所以对方一时没注意到车后的动静。
车旁站的男人瞧见了跑出去的人影,大喝一声:“站住!”
戴舒彤如同受惊的兔子,登时跑得更快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也争相从车窗往外爬,司机直接从车座底下抽出来一根木棍,沿着车窗就往回打,哀叫之声四起。
戴舒彤听到后边的声音,头都不回地跑。
吉祥从布袋里掏出两节炮仗,随手点了就朝后扔去。
追来的两人被炮仗炸在脚边,顿了一瞬又与戴舒彤他们错开了些距离。
戴舒彤见状气都来不及喘一口,拉着如意死命朝前奔,好不容易才在路尽头看到一辆驶过的卡车,边喊便加快步子。
车上的司机大概是没听到呼喊声,亦或是不想沾惹麻烦,丝毫没有停顿。戴舒彤咬牙追上去,半抱着吉祥如意,趁着车子转弯减速之际,让他们攀着后面的车厢爬了上去。
“彤彤姐快上来!”吉祥抓紧一侧的车壁,朝戴舒彤伸出手。
车子驶入正道,车速加快,戴舒彤便连车尾巴都挨不上,距离越拉越远。
吉祥急得就要跳车,戴舒彤摆着手喊:“回弛州!回弛州再找人帮忙!”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泥坑,上了水泥路后就扬长而去。戴舒彤步子未停,可也不剩多少力气,呼吸之间肺部生疼,腿软得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