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茵立刻将真元催至极致,木鸢调转方向,宛若闪电般穿过云层,径直掠向苦竹林。
……
苦竹林。
竹子被打斗时爆发的真元催着了大半,金满堂跌坐在地,后背抵住一根半截在土的断竹,勉强不让自己倒地不起。
他眯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试图取他性命的黑袍蒙面青年,数息后,他缓缓念出他的名字:“圣者?”
蒙面青年脚步有半息停滞。金满堂知道他猜对了,他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左手扶着竹子站起,右手摸想袖中的睡狮镇纸,“朽木林与道门向来互不相犯,况且朽木林只做活人生意,不沾人命,圣者何故对我动手?”
蒙面青年在他面前十数步外停下脚步,锐利如鹰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事情。”他冷漠说。
金满堂的视线也同样落在蒙面青年身上,他只剩最后一击的能力了,如果不能从圣者手下逃生,也必须将此地的消息送出去。
照夜五百六十八年的小姐重伤一事的真相,绝不可就此掩埋。
“什么是不该查的事?”给门下人的传信已经送了出去,他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我不明白,还请圣者与我解释清楚?”
蒙面青年似乎看清了他的意图,瞬间掌中真元暴起,一掌拍向金满堂胸口,金满堂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捏碎了镇纸。
两道生死境强者的攻击在竹林中碰撞出绵延数里的余波,入眼所见林木尽折。
金满堂看着越来越逼近胸口的短袖,平静闭上了眼。
真遗憾啊,那个小姑娘,小金怕是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他安静等待着刺破心脏的剧痛到来,但比锋利断竹刺破血肉声先出现的,却是一阵风。
风卷残竹,耳边一阵噼啪声,像是竹子炸开了般。
明明这道风没有温度,金满堂却从中感受到了凛冽。
凛冽如冬雪般的杀意。
金满堂好奇睁开眼,见到了一柄布满裂纹的透色长剑。
剑名春生,剑杀人时却如凛冬。
透色长剑替他挡下了致命的杀招后并没有结束动作,散落在地的断竹颤颤巍巍飞向半空,将尖端对准了蒙面青年。
透色长剑是剑,断竹也是剑。
如果说一根断竹便是一柄剑,那么此刻林中则有数以千计的剑。
蒙面人眯起眼睛,轻声呢喃道:“借剑天地?”
贺楼家的武学传承“借剑天地”,顾名思义,天地万物皆可做剑。
蒙面人低下头,盯着脚下突然向上飞去的竹叶,心中隐约不妙。
如此强大的真元控制能力,难道说是剑圣贺楼风来了?
他后退半步,手指翻飞着掐出数道诀,攻击如雨般向金满堂身上落入,全然不顾那些断竹与竹叶是否会蜂拥而上将他捅成筛子。
毕竟,掩盖照夜五百六十八年悬枯海边发生的那场血战,才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
但他却失败了。
一个青衣道者落在林间,撑开护照替金满堂挡下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致命攻击,尽管他因此吐出了一口血,但却成功保住了金满堂的生命。
蒙面青年很生气,他认出了这个不请自来的青年,“原来是你。”
一个当年就该死去,却侥幸活了下来的人。
传闻中最有可能成为九境命师,照见大陆千百年后的未来的术士——也是对他们来说极其危险的存在。
不过幸好,他现在还不是。所以自己仍有机会杀死他。
蒙面青年庆幸想着,掌心再次掐出几道诀,可他却忘了一件事——术士是不会用贺楼家的独门剑技的。
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犯的第一个错。
所以那漫天的断竹和竹叶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而他的第二个错,就是明知道对面青年是个术士,却过于自信于自己生死境的实力。
青年与金满堂消失在林中,取而代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黄裙绿裳的狐狸眼姑娘。他眯了眯眼,认出了姑娘的身份:“宁无茵?”
贺楼茵盯着蒙面青年,心想,他也许曾与照夜五百六十八年的自己见过面。
会是谁呢?
她握住春生剑,足踏断竹残叶,剑尖直指蒙面青年咽喉。
但境界的差距并非武学根基所能弥补的,尽管她已将贺楼家的“借剑天地”修至最高一重,却也只是刺破了蒙面青年的面纱。
细小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半圆形的弧度,蒙面青年遁走的身影宛若水中孤蓬。
跑掉了。
真烦。
贺楼茵收起春生剑,走回闻清衍身边,对着金满堂不断流血的伤口皱起眉。紧接着,各种伤药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撒去,金满堂闷哼出声,动了动手指,费劲挤出声音来:“够了,够了……”
贺楼茵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