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与只听得到风和自己的呼吸。
还有……
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的声响。
车灯如同追光灯一般打过来,细小的尘埃像是一场在光里的雨,洋洋洒洒地旋转、浮沉。
纪与眯着眼看过去。
瘦长的人影下了车,焦急地寻找着什么,而后视线定格在他身上。
那人疾步而来,停在他的面前,呼吸急促,喊着他的名字,“纪与。”
纪与眼前模模糊糊,半晌才凝出那个人的脸。
那一刻,失去亲人的悲伤,无处可去的委屈,全都化作眼泪涌上来。
他嘴一瘪,哽咽着回应,“种树的……”
宋庭言立马蹲下,却是手足无措。
他这辈子,也就看过宋婷汐哭。
哭起来梨花带雨,妆花一脸,还哄不好。
他看到她哭只会躲。
可纪与哭起来不一样。
哭起来安安静静的,一抬眼,那双漂亮的笑眼里就涌出眼泪来。
成串儿似的往下滑。
汇聚到下巴,滴下来。
宋庭言拿手去接,又拿衣袖给他擦。
驼色大衣的袖口,被泪水染透,斑驳了一块又一块。
“纪与,你别哭了……”他不会哄人,憋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自己也觉得自己傻。
“我也不想哭。”纪与抹着眼泪,“可我控制不住。”
“种树的……我没有老师了……”
“我没有老师了……”
“没人疼我了……”
宋庭言心脏被他哭得发紧,一下一下地收缩,很不好受。
他僵硬地抬起手,想把纪与圈过来,却有一瞬的犹豫。
像是还需要更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关于这个拥抱的意义……
但下一秒,纪与自己倒了过来。
他慌忙接住,那人咬着手背,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
“别咬了。”宋庭言将人圈起,手掌着纪与的后脑勺,轻轻揉弄。
抱着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感觉?
他没空去体会,只晓得自己被他哭得心疼。
纪与哭了好一会儿,把宋庭言肩头的大衣也哭得斑驳。
慢慢收住眼泪后,他才想起来问宋庭言,“你怎么会来?”
宋庭言:“……”
“你在电话里,哭成那样……”
“……”纪与一吸鼻子,“好了,你别往下说。”
“丢脸。”
宋庭言依他,没往下说。
而是拿另一边的袖子把纪与的脸擦干净。
纪与的眼角很红,哭的、压的、自己用力抹眼泪抹的,红得像是快要破皮。
所以宋庭言擦得很小心。
甚至怕他这件大衣不够柔软,再弄痛他,只敢一点点捏着袖口按在他脸上。
纪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宋庭言的目光。
温柔又专注,像是眼里只有他。
他还注意到,今天的宋庭言有一些不一样,头发是用发蜡往后抄,定过型的。
大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衬衫,下身是西裤、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