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大茂在庙街旅馆楼下吃早饭的时候,遇到了那个中间人黄胖子。
黄胖子也坐在面摊上,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牛杂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正低头看手机。
许大茂端着粥碗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昨天晚上屯门那边有什么动静?”
黄胖子头也没抬,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有!有人看见棒梗从总堂后门出去了,不知道跟谁密会去了!”
闻言,许大茂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粥碗放回桌上,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没喝,盯着碗面上飘着的几片葱花看了好一会儿。
黄胖子把手机揣起来,端起牛杂面吃了一口,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侧过头看了许大茂一眼:“你那个老板胆子不小,一个人去的,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
许大茂没有接话,他把那碗粥喝完了,放下碗付了钱,站起来往旅馆的方向走,他走得不太快,上了楼梯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棒梗密会傻柱?到底搞什么幺蛾子?!”
傻柱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很是有些伤脑筋。
如果黄胖子没有说假话的话,那棒梗跟傻柱已经谈得不错,不然的话,出来的时候就不是那个脸色了。
许大茂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电话簿,有心给棒梗打个电话,探探口风,甚至有意打个电话给易中海,好知会一声,只不过他又有些犹豫纠结,暗暗盘算着两头下注的好处和风险。
告诉了易中海,万一棒梗那边起势了,他就成了叛徒,而不告诉易中海,万一易中海那边重新翻盘,他就连个投靠的门路都没有了。
“除了易中海,还有铁头!”
许久过后,许大茂蓦地想到一个人,眼眸骤然闪亮,快步出门,并找了一个电话亭,拨打过去。
告诉铁头,并没有直接打给许大茂,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铁头哥,我是许大茂。”许大茂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很小,“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棒梗昨天晚上去了屯门长巷,见了傻柱,在巷子里待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铁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线人看到他从总堂后门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许大茂攥着电话的手心开始出汗,“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他确实去了。”
“我知道了!”
那头的铁头淡淡回应一声,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许大茂把话筒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手心一片潮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没什么人,两个老太太正坐在台阶上择菜,一边择一边聊天。
当天傍晚,铁头把消息带到了北角码头平房。
易中海正在吃晚饭,桌上摆着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和几块红烧肉,他听完铁头的话之后没有放下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嚼完了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两口饭,然后才把碗放下来。
“许大茂说的?”
“对!他说是有人看到棒梗从总堂后门出去的,去了屯门长巷,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易中海端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把茶缸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码头的方向。
码头上还亮着几盏灯,几个晚班的搬运工正在收拾货箱,吆喝声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不太清楚。
“棒梗跟傻柱能谈出什么来?”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棒梗手里什么都没有,傻柱要跟他谈,图的是他那顶老大帽子,两个人互相都有仇,但也都有同一个仇人。”
铁头站在旁边没有接话,等着易中海继续说。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嚼完之后又说了一句:“先不动!让他们把牌亮出来再说,傻柱刚在屯门站住脚,棒梗连脚都没站住,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也翻不了多大的浪。”
铁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平房里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把那碗饭慢慢吃完了。
……
九龙城寨的走廊尽头,秦淮茹站在那间小隔间的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天堂口那边的人进进出出比平时频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急匆匆的,有人在喊老狗的名字,有人在问阿坤回来了没有。
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两个年轻人扛着一卷电线从走廊那头走过去,嘴里说着什么屯门那边要加灯,巷子太暗了之类的话。
秦淮如没听全,但屯门两个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门重新关好,走回床沿上坐下,枕头底下那张纸片还压在原处,她没有再掏出来看,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腹压着裤子的布料,压出了一排浅浅的褶皱。
她不知道傻柱在屯门那边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但她能感觉到整座城寨的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像是一锅水被烧到了将开未开的温度,表面还是平静的,底下的气泡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了。
铜锣湾别墅的书房里,系统面板悬浮在李渔的视野边缘。
不管是许大茂,还是傻柱、秦淮茹和棒梗,一个个都时不时爆发负面情绪值,进而被系统收割,无形中也是在贡献自己的生命。
李渔靠坐在沙发椅里,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目光落在窗外新界方向的夜色中,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提着一盏灯走在海面上。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缓慢地跳动,他安静地看着那些数字,嘴角那抹弧度很浅,像是一颗种子刚刚被埋进土里,他在等它发芽。
跟京城大院那会不同,他已经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只需当一个耐心的猎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