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看到棒梗的反应,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说中了。
顿了一顿,他赶忙继续往下说:“我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我知道易中海的布防、老黑的作息以及码头值班室的换岗时间。”
“这些东西对丧彪有用,对你也有用,你帮丧彪,不就是想拉一个盟友吗?我告诉你,丧彪那个人靠不住,他今天能跟你合作,明天就能把你卖了,你信不信?”
棒梗靠在桌沿上,盯着许大茂看了好几秒,蓦地嗤笑一声,开口讥嘲道:“那你呢?你靠得住?”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他方才开口,干笑道:“我靠不住,这我承认,我以前干过的那些事,我自己都知道不地道,但你看看我现在这样,我还能干出什么更烂的事来?”
棒梗冷冷一笑,满脸讥嘲之意,但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思索之色,飞快思索权衡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有所决断,开口道:“从明天起,你不许出现在总堂门口,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你跟我有联系,我会让人给你找个地方住,离总堂远一点的,丧彪那边的事,有什么动静你告诉我,易中海那边的事,你也要告诉我。”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后赶忙点头回应道:“行!没问题!”
“还有!”棒梗走回桌边,冷冷警告道:“你要是再像卖易中海那样卖我一次,我会让人砍掉你的第三条腿!”
闻言,许大茂的额头冒汗,很是有些心虚,但已经走投无路的他赶忙应道:“不会了!”
棒梗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然后侧开身,让许大茂从门缝里闪了出去。
许大茂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总堂后门,那扇小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巷子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了几圈就散了。
许大茂站在巷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冷空气灌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棒梗在许大茂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上床睡觉。他蹲下来,撬开那块地板砖,从暗格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许大茂,易中海弃子,投奔!可用,不可信!”
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暗格里,把地砖压回去,又撒了一层灰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棒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但他没有再躺下去的意思,而是坐在床沿上,盯着对面那面刷了白灰的墙壁,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
陈伯坐在总堂后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浓茶,茶汤的颜色深得像酱油,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他面前的白瓷杯沿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昨晚一夜没合眼,眼皮下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丧彪在议事厅里当面撕破脸之后,他在那把太师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人都没有见,连茶都是自己续,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他才把山羊胡元老叫进书房,关上门,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此刻山羊胡元老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件,陈伯把茶放到旁边的小几上,伸手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就照这个办!”
山羊胡元老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陈伯重新端起那杯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让人换新的,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当天下午,一份措辞正式的函件从竹青帮总堂发出,送到了屯门赌档后院。
函件是元老院集体签署的,上面盖了三个红章,内容大意是:为规范堂口财务管理,自即日起,屯门赌档的所有账面流水须在每月十五日前报送元老院审计,审计不合格者,暂停当月分红,直至账目整改完毕。
跟上一回断粮断资金不同,这一次陈伯用的是审计这个名头,名正言顺,符合帮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丧彪收到函件的时候正在后院里跟几个手下吃饭,饭桌上摆着一锅炖牛肉和一盆白米饭,几个人围着桌子吃得正香。
阿强把函件递过来的时候,丧彪嘴里还嚼着一块肉,他接过函件看了一眼,嚼肉的动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筷子。
他把函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在桌角上,端起面前的饭碗继续吃,一句话都没说,几个手下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开口问。
吃完饭之后,丧彪把阿强单独叫到了密室里,他把那封函件拍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点了两下。
“审计!一个月报一次,报上去不合规就停分红,你猜老家伙说的不合规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咱们的账做得不对!什么账算对?还不是他说了算!”
阿强皱着眉头:“丧哥,要不咱们把账做漂亮一点?找几个好会计……”
“会计顶个屁用!”丧彪打断了他,“老家伙想卡你,你账做得再漂亮,他也能给你挑出毛病来。今天说你这笔支出的票据不齐全,明天说你那笔收入的入账时间不对,你改完了,他又有新的毛病,他就是想让你自己觉得烦,觉得累,觉得赌档的利润分成还是老老实实交给元老院来得省事。”
阿强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那咱们怎么办?”
丧彪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
“老家伙说审计,那就让他审,但是账房那边你盯紧了,每一笔钱的去向都给我记清楚,进账出账一个都不能含糊,等他挑出毛病来的时候,我拿原始凭证摔他脸上!”
阿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丧彪独自坐在密室里,把那根烟抽完,然后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了。
他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被人用刀重新刻了一遍,他想着棒梗送来的那本暗账副本,想着陈伯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老脸,想着易中海趁乱拿回半个码头的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盘棋是越来越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