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在码头外面的路灯下面站了很久。
路灯的光昏黄发白,把他瘦长的影子拉得又细又歪,投在潮湿的水泥路面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远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平房,窗户里的灯还亮着,易中海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人钉在那里的泥塑。
换言之,铁头羞辱并把他轰走,其实一切都来自于易中海的授意,也可说是指使。
“玛德!易中海,既然你过河拆桥,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总有一天我要加倍报复回来!”
许大茂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血印。
在这一刻,他心态爆炸,也怨恨到了极点。
如果李渔在现场的话,就会通过特殊视角看到许大茂头顶上空浮现出一连串巨大的死灰色数字,整个人已然彻底破防。
许久之后,许大茂带着满腔的怨恨,转身离开了。
口袋里还有几百块港币,是上次从冷库出来时偷偷藏起来没被赖三翻走的,许大茂咧了咧嘴,沿着庙街的方向走了大半个小时,走到一家通宵营业的茶餐厅门口,要了一碗云吞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明明肚子也很饿,但吃了几口之后,他就放下筷子,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一个劲发呆。
在被易中海过河拆桥,轰出码头之后,他眼下面临一个很是尴尬的境地,那就是无处可去,若不是兜里还有点钱,这会就要流浪街头了。
许大茂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云吞,一个一个戳破了,馅料散在汤里,把一碗清汤搅得浑浊不堪,却浑然未觉,只是在苦苦思索自己下一处的地方。
过了一会,许大茂掏出一个电话簿,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他伸出手指,一个个地翻看,直到看到‘棒梗’这两个字。
许大茂盯着棒梗的名字看了很久,满脸犹豫。
茶餐厅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多,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从外面开过去,车灯扫过玻璃窗,在桌面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走到外面,找了个电话亭并拨通了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许大茂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却有人接了。
“谁?大半夜打电话,搞毛线呢?!”
“棒梗,是我,许大茂。”
闻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棒梗的声音明显清醒了不少,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和警惕:“许大茂?你他妈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喝多了打错了?”
“我没喝多。”许大茂攥紧手机,指关节发白“棒梗,我有事跟你说,易中海把我踢出来了,码头那边我回不去了,我现在手里什么牌都没有了,但我有一条消息,你肯定感兴趣。”
棒梗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你被踢出来了关我屁事?你还记得上次你跑到总堂来是怎么被我轰出去的吧?”
“记得。”许大茂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这条消息,跟丧彪有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许大茂隐约听到棒梗在那边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认真了一点:“什么消息?”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我在总堂。”棒梗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后门,凌晨两点,你一个人来,要是带了别人,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挂断了,听着那头的忙音,许大茂嘴角抽搐了一下,稍稍辨识方向,快步前行。
夜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他缩了缩脖子,沿着庙街往总堂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看到巷口蹲着两个流浪汉在喝酒,火光从他们脚边的易拉罐小炉子里透出来,在墙壁上映出晃动的光影。
见状,许大茂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要知道凌晨时候的流浪汉可十分危险,鬼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凌晨两点,竹青帮总堂后门的一扇小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棒梗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到许大茂一个人站在巷子里,才把门又开大了些,让他进去。
总堂后院安静得很,只有远处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照着一小片青石板地面。
棒梗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头发有些乱,显然也是临时爬起来没来得及收拾,他把许大茂领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让许大茂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棒梗靠在桌沿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许大茂。
“说吧,什么消息?”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了:“我今天下午去见了阿强,丧彪手底下那个阿强,你应该认识。”
棒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见他干什么?”
“我想跟他合作,用码头的进出货信息换点钱。”,许大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自己都觉得丢人,“结果阿强转头就把我卖了,把消息透给了易中海,然后我就被易中海那混蛋轰出来了。”
棒梗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桌上那杯凉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许大茂,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嗤笑。
“所以你是被人卖了,无路可走了,才想起我来了?”
许大茂被这句话戳得脸上一阵发烫,但他忍住了,没有顶回去。
只见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棒梗,我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你帮丧彪送的那本暗账副本,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虽然被易中海踢出来了,但码头那边的事我一清二楚,丧彪拿你给的账本去总堂跟陈伯当面对峙,这事整个新界都传遍了。”
闻言,棒梗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