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钱,爱德华兹博士,”江奕把头偏向埃里克,“先帮我安顿好他,再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先去我房间吧,我那里很干净。”
“谢谢。”
“你太客气了。”
莱斯理嘴角止不住笑意。
就好像他真的很喜欢、很需要他们。
后来江奕发现,这人性格里有种无意识的善变,他时而安静沉稳,时而多愁善感。他涉猎广泛,房间里有大大小小的镜子,还有花卉标本、人体模型;他的书架上有《圣经》《荒诞医学史》《资本论》和中学生习题册;他有很多香水与花瓶,它们旁边是贝壳钟、带花边的床幔和一只看上去好久没洗澡的袋熊玩偶。
如果放到剧本或小说里,莱斯理·爱德华兹会是一个很失败的角色,因为他不能被简单的三两个标签所概括,他是捉摸不透的,他像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唯独不变的只有美丽。
第98章
会议室内,贝蒂、卡莉莎和坦狄薇面对江奕。
“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贝蒂问。
“电话是打到我手机上的,”他低着头,像个被批评的孩子,“他的目标是我,我不确定他是好是坏,我怕重蹈覆辙。蔺哲还没有回来。”
坦狄薇摊手道:“你既然知道他的目标是你,为什么还要带上埃里克?”
“我……对不起,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他。”
“现实是他保护了你,如果没有他,江奕,恐怕你已经被做成标本了。看似免费的东西实则都有成本,魔鬼给你两颗椰枣,目的是要夺走你的一整座粮仓!”
年轻人如鲠在喉:“埃里克他现在怎么样?”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早熟了。”卡莉莎回答,“他摄入的人血里激素含量过高,让他从140公分蹿到179公分,但不会再长了。哎,他本来可以和梅森一样高的。对了,你带回来那小姑娘,你认识她?”
“她叫弗洛拉,”他不大情愿地补充道,“她在伊甸园长大,参加过我的加冕仪式。”
“那还挺有缘的,不用太自责,孩子,至少你们把她从解剖台上救了下来,这是好事,不是吗?”
江奕垂眼看着地面:“可我还是对不起她,我记得她手持火炬、奔跑时脸上洋溢的笑容。她,还有那些拥立我为王的人,他们当初对我有多信任,如今对我就有多失望。我不敢和她面对面,那对我们而言是一种伤害。请不要告诉她我出现过,就当我已经死了吧,还有埃里克,我也不能再见他了。”
这时贝蒂拿出手机。“真巧。”她看完后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将屏幕正对他——
ZheLim_1012
我预计下月底回来,请帮我重新安排个偏僻的房间,谢谢。还有,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他们,尤其是江奕o(^▽^)o
江奕:“。”
突然聊天页面切换成陌生来电显示,贝蒂上滑接听。“你好?”她说,“是,是,请提供地址,委内瑞拉……马拉开波……好,好,预计三小时内到达。什么?需要会说西班牙语?”
江奕&卡莉莎:“?”
“看我干什么?”贝蒂收起手机,“带魔鬼上路吧。”
*
他们借助安卡十字传送舱来到巴西利亚站点,星空下,圣鹮飞艇顺利地向北航行。江奕待在驾驶舱里工作,一丝不苟,面无表情。
魔鬼站在他身后,戴着手铐,喉咙处有包扎。“为什么要救我?”
江奕没回答。
魔鬼又重复了一遍,船长依旧毫无反应。“为什么不理我?你这么好,为什么不理我……”他呢喃着,慢慢蹲下来,掩面痛哭,眼线和眼影相融,像表演飞机上的拉烟器,在他雪白的面庞上留下两道彩痕。
“我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交流,莱斯理,”江奕回复,“我不想看见你,请你出去。”
“你叫我什么?莱斯理?”他抬起头,泪眼婆娑,抖抖索索地站起来,“为什么?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为什么还要叫这个名字?”
江奕没回答。
“你为什么不想看我?”他又在后面叽叽咕咕地说,“是我还不够美丽吗?他们都争着抢着要我,和我上床,你却连看都不想看我?我不管,你骗人!”
“请你出去。”
“好,我出去。”他走到舱门边,又回过头,注视着冷漠的后脑勺,“我会等你,一直等,等你想看我,等你愿意回答我问你的这四个问题。”
莱斯理走后,江奕终于得到解脱,他很想拿出手机,给蔺哲发消息。他们已经快半年没有联系过。
算了……
他想起贝蒂展示给他的那条信息,心里空落落的,以前他还能自我欺骗:蔺哲不联系他是因为还没醒来。
——蔺哲压根就没想联系他,这时候给他发信息只会给他添堵。
况且,合格的船长不应该中途玩手机,不应该走神。他能不去想莱斯理,也能不去想蔺哲,要一视同仁。他必须专注自己的本职。
转眼间,他看到前方,月光下,一群人站在云端。
江奕认出来,他们分别是梅森、阿米拉、卢卡斯、奥布雷、巴拉卡、弗雷希沃特、乃缦、弗洛伦斯、OM230G4、美杜莎、他的父亲、过去的下属,和一位他不曾见过的年轻女士。
他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知道那是幻觉,知道他们的本体其实是一群长着大红眼睛的变异狐蝠,它们会迷惑猎物,通过幻化成死者的模样。
江奕不会被迷惑,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他们都死了。
诡计被识破,蝙蝠们疯狂地扑过来,想要攻击飞艇,可是不等靠近,它们就被波诺发明的的防御系统升华消杀。眼前空空如也。
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