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眩晕感,点了点头。这种简化虽然牺牲了细节,但在混乱的战场上或许更实用。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失败、争吵、妥协和调整中,一种粗糙但实用的新协作模式慢慢成型。易安成了队伍里一个特殊的“传感器”,她的预警被纳入指挥决策的参考流,但不再是唯一或最高依据。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在部分信息缺失或相互矛盾的情况下,依然能履行自己的职责。
基地外的紧张局势似乎也在印证他们加紧训练的必要性。关于“寂静灰潮”和“城市蜃影”的后续报告片段偶尔会流传出来隔离带在扩大,新的、微弱的“痕迹”在更远的林区边缘被现;拆迁区的压制行动持续进行,但有报告称相邻街区夜晚也出现了轻微的“不安宁”现象。研究院的灯光经常彻夜通明。
一个周三的下午,常规训练刚结束,急促的集合哨声就响彻了第七组所在的生活区走廊。
一分钟内,全员装备整齐,在指定走廊集合。来传达命令的不是山猫或韩骁,而是一名陌生的作战参谋。
“第七组,任务。目标北郊二号地下排水系统枢纽站。情报三小时前,该站两名维护人员进入深层检修通道后失联,最后通讯提到‘奇怪的流水声’和‘冷’。站内自动监测系统在失联区域记录到间歇性异常低频振动和温度梯度紊乱。怀疑有水生或地下类异常现象活动。威胁等级初步评估低至中,但因涉及地下密闭空间和人员失联,风险增加。”
参谋语很快“你们的任务是在‘铁砧’小队一部带领下,进入枢纽站,协助搜索失联人员,并评估异常现象性质。注意,地下空间结构复杂,通讯和感知受限。‘铁砧’负责主要通道安全和核心处置,你们负责辅助侦查和人员搜救。出时间三十分钟后。详细任务简报会在车上传达。问题?”
“没有!”七个人的回答整齐划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又是城市环境,又是地下,又是未知异常,还涉及人员失联。压力瞬间拉满。但没有人表现出慌乱,只有迅沉静下来的眼神和更加利落的装备检查动作。
三十分钟后,运输车驶离基地,向北郊疾驰。车内,众人默默浏览着刚接收到的任务详情枢纽站结构图、失联人员最后坐标、异常振动数据波形……气氛凝重。
易安看着平板屏幕上那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图和深不见底的检修通道标识,感觉手心有些出汗。地下,封闭,水……这环境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颈后的贴片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传来稳定但略高于平常的监测信号。
韩骁这次也随车同行。他看了一圈车内沉默的众人,开口道“这次任务和之前不同,有明确的搜救目标。记住,在异常事件中,时间就是生命,但莽撞就是自杀。地下环境,你们的优势是团队小巧灵活,劣势是支援困难。一切行动以‘铁砧’的指令为准,但在具体搜救过程中,需要你们挥主动性。利用好你们的训练成果,尤其是信息沟通和环境观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易安身上“易安,地下环境能量场可能更复杂,干扰源多。你的感知要更加谨慎分辨,重点是生命体征和异常能量聚集点,排除那些管道共振或机械故障带来的杂讯。”
“明白。”易安点头。
车停了。外面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地面泵站建筑,但通往地下的入口敞开着,露出向下的阶梯和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着铁锈和淡淡消毒水味的气息。
“铁砧”的人已经等在那里,带队的是“灰鼠”和另一个代号“锚链”的壮实队员。没有寒暄,“灰鼠”直接挥手“跟紧。通讯测试。”
地下世界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混凝土管道纵横交错,轰鸣的水流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麻。灯光稀疏,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温度比地面低了好几度,湿气很重,墙壁上凝结着水珠。
根据结构图,失联人员最后信号消失在一条标为“d-7”的深层检修通道里。那是一条更加狭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行的支线管道,照明更差,水流声在这里变得沉闷而遥远。
“d-7通道,长度约八百米,中间有三个检修井室。异常振动源初步定位在中段区域。”“灰鼠”一边前进一边介绍,“我们分成两组。‘锚链’带两人走前队,扫描前方和主要风险。我带剩下的人和你们第七组,保持十米距离跟进,重点搜索井室和可能的分叉、凹陷区域。保持通讯,但注意,这里信号衰减严重,必要时使用有线中继或灯光信号。”
陈锋迅将第七组分成两拨,他自己、吴振、张宇跟“锚链”的前队;易安、林雪、周明跟“灰鼠”的后队。易安对这个分组没有异议,她和林雪都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来操作仪器和进行感知。
队伍深入d-7通道。水流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带着淤泥味道的湿冷。手电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照亮锈蚀的管壁和地面浅浅的积水。易安颈后的贴片持续传来信号,但被巨大的环境噪音(水流、振动)干扰得很厉害,难以分辨细微之处。
前队传来报告“前方五十米,第一个井室,安全,无现。”
后队跟进。井室是一个稍大的圆形空间,有一些阀门和仪表盘。林雪迅用探测器扫描,摇摇头“只有基础机械振动和电磁噪声。”
继续前进。通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和潮湿仿佛要渗透到骨头里。易安努力集中精神,试图从嘈杂的背景中剥离出异常信号。除了水流的轰鸣,她似乎还听到一种……更低的、几乎像是呻吟的嗡鸣声,断断续续,难以捉摸。
“灰鼠,易安报告。感知到断续低频嗡鸣,难以定位,强度很低,混杂在水流声里。”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收到。留意。”“灰鼠”回应。
又前进了两百米左右,接近第二个井室。前队突然停了下来。
“锚链报告前方通道地面有异常积水反光,水质似乎……过于‘平静’,不随水流波动。温度扫描显示该区域温度略低于周边。”
“停止前进。”“灰鼠”下令,“后队保持距离。前队,尝试用探测杆接触水面边缘,注意安全。”
易安踮起脚尖,试图从队友的缝隙中看过去。手电光下,前方通道地面确实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积水,水面像黑色的油一样平静,与旁边汩汩流动的污水形成鲜明对比,透着诡异。
就在一名“铁砧”队员小心地将合金探测杆伸向那片“静水”边缘时,易安颈后的贴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强烈的、冰冷的“吸扯”感,仿佛那片静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张开了无形的嘴!
“高警!”她几乎是在刺痛传来的同时喊了出来,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强烈威胁感!来自静水下方!”
她的警告和探测杆接触水面几乎同步。
没有任何声音。但众人看到,合金探测杆接触水面的那一端,金属光泽在接触的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不是被腐蚀,而是像失去了所有反光特性,变成了一种哑光的、死寂的灰黑色,并且那灰黑色正沿着杆体飞向上蔓延!
“松手!后退!”“锚链”厉声喝道。
那名“铁砧”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松开了探测杆。失去支撑的探测杆“哐当”一声掉进静水里,瞬间被完全染成灰黑,然后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而那名队员的手套指尖,刚才握杆的位置,也出现了一小片同样的灰白色!
“不要碰!”“灰鼠”吼道。那名队员咬牙,立刻用匕割掉了手套指尖那一小块布料,扔在地上。布料落地后,也迅化为一小撮灰败的粉末。
又是“转化”!但这次是在水里!是“寂静灰潮”的变种?还是另一种东西?
“后撤!建立防线!”“灰鼠”当机立断。队伍迅后退出二十多米,武器对准那片诡异的静水区域。手电光下,那片水面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
“林雪,读书!”陈锋问。
“能量读数……依旧微弱!但……水质分析显示,那片静水区域的溶解氧和微生物活性几乎为零!像……死水!”林雪的声音带着震惊。
能转化金属,制造绝对“死寂”的水域……这比山林里转化有机物的“灰潮”更让人头皮麻。如果人掉进去……
“失联人员……”周明喃喃道,脸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