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脚步,或者说,加快了攀爬的度。在一次手脚并用翻越一块湿滑的巨岩时,肋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眼前黑,差点从岩壁上滑下去。她死死抓住岩缝里的一丛杂草,指甲抠进泥土,稳住身体,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剧痛稍缓,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可能不只是挫伤那么简单了。她不敢深想,咬着牙,继续向上。
终于,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落时,她现了一处地方。那是在一面陡峭岩壁的半腰,一块巨大的、向外突出的岩石形成了天然的石檐,下方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浅洞,比水潭那个石檐更深一些,入口处还有几丛茂密的、从岩缝里长出的灌木,形成了良好的遮挡。
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易安拼尽最后力气,攀爬上去,钻进浅洞。
洞内干燥,有一股尘土和岩石的味道,空间勉强够她躺下。她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岩壁,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雨势迅变大,很快在洞口形成了一道水帘,将内外隔绝开来。
黑暗和雨声包裹着她。她摸索着检查了洞口处的灌木和地形,确认从外面很难现这个洞穴,也暂时没有动物居住的痕迹。她将枪放在手边,匕插在腰侧容易拔出的位置,然后才允许自己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肋下的疼痛并未减轻,反而在静止下来后更加清晰地彰显存在。她小心地按压,能感觉到肿胀和明显的压痛区域。希望没有骨折,只是严重的肌肉或软组织损伤。但现在无法处理,没有药品,没有条件。
饥饿和干渴再次袭来。水壶里还剩一点水,她抿了一小口。食物几乎告罄,只剩下最后两小片硬得像石头的鱼干和一点点石耳粉末。
必须尽快找到吃的。明天,无论如何要有所收获,无论是植物还是小动物。
雨夜漫长而难熬。寒冷从岩石渗透进来,湿透的衣服无法提供任何保暖,她只能蜷缩成一团,靠自身的体温硬扛。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疼痛更加鲜明。远处,闷雷滚动,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洞外狂乱的雨幕和林木扭曲的影子,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在这种孤绝的境地里,人的意志力受到最严酷的考验。易安强迫自己回想一些温暖的事情,回想韩骁递给她背包时眼中的凝重和信任,回想余娉清醒时偶尔露出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明亮笑容……但这些画面很快被冰冷的现实和身体的痛苦冲散。
她想起了观测站日志里那些冰冷的术语“Φ扰动”、“非标准生物形态”、“共鸣阻断器”。想起了溪边那个失踪者的绝望笔迹。想起了昨夜和刚才感受到的嗡鸣与注视。
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事件?余娉知道的秘密,是否与这山中数十年前的隐秘研究直接相关?那些追兵,如果不仅仅是冲着余娉或自己来的,他们的目标会不会也包括这座山,包括那所谓的“Φ扰动”源?
线索碎片在脑海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唯一清晰的是,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出去,必须找到答案。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可能因此陷入险境的韩骁,为了昏迷不醒的余娉,甚至……为了弄清楚这山中潜藏的、可能危及更多人的诡异秘密。
雨在后半夜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易安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迷糊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的混沌。
不是雨滴声,不是风声。
是石头滚动的声音?还是……树枝被踩断?
就在洞口外不远!
易安瞬间清醒,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她无声地握紧枪,身体紧绷,眼睛死死盯向被灌木和黑暗遮蔽的洞口方向。
雨几乎停了,只有零星的水滴从岩檐和树叶上坠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但易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很近。它停住了,似乎在倾听,在嗅探。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或者被刻意压制),只有那种强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存在感”和冰冷的“注视感”,穿透灌木丛,牢牢锁定在她藏身的这个浅洞。
是它。那个留下毛和脚印的东西。它找来了。
怎么找到的?气味?痕迹?还是对“扰动”环境中出现的“异物”(她自己)的天然感知?
易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她的手心渗出冷汗,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定。她缓缓地、以最小的幅度,将枪口对准了洞口的方向。
不能动,不能出任何声音。希望它只是路过,或者无法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洞外的那个“存在”也没有动,仿佛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只有那冰冷的窥视感,如同实质的蛛网,笼罩着洞口。
对峙。在黑暗、潮湿、弥漫着雨后清新却又诡异气息的山林之夜,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和一个未知的、可能极度危险的生物,隔着一道薄薄的灌木屏障,进行着无声的生死较量。
易安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沿着太阳穴滑下。肋下的疼痛因为紧张和静止而变得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开始减弱了。非常缓慢,像退潮一样。
紧接着,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移动,渐渐远离。
它走了?
易安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保持绝对的静止,继续倾听。那远离的声音越来越轻微,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后的山林寂静中。
又等了至少十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异动,易安才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全身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几乎脱力。
危机暂时解除。但它找到了这里。这意味着她的隐蔽点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这东西拥有在她活动范围内追踪她的能力。
这里不能待了。天一亮,必须立刻离开。
后半夜,易安没有再合眼。她抱着枪,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洞口外渐渐亮起的、灰蒙蒙的天光,心中一片冰冷与决绝。
逃亡的路径被封锁(引擎声),追踪的威胁如影随形(山中生物)。她似乎陷入了一个绝境。
但她的眼神,在晨曦微光中,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绝境,往往也意味着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当第一缕黯淡的天光勉强照亮洞口时,易安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检查了所剩无几的装备和食物。然后,她拨开湿漉漉的灌木,探身向外望去。
雨后山林,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四周一片宁静,只有鸟雀开始苏醒的啁啾。
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仔细观察了洞口下方的地面和周围的林木。在湿软的泥地上,她看到了几个新鲜的、熟悉的、边缘模糊的大脚印,绕着这片岩壁下方徘徊了一阵,然后延伸向……西北方向,正是她昨天来的方向,也是水潭和废弃观测站的方向。
它确实来过了,并且离开了。
易安没有沿着脚印追踪的打算。她选择了与脚印方向呈大角度偏离的东北方。那里看起来林木更加茂密,山势更加陡峭混乱。
她将最后一点食物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咽下。然后,背起行囊,握紧木棍和枪,纵身跳下岩壁(尽量减轻冲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雾弥漫、前途未卜的深山之中。
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苔藓和泥泞上;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肋间的伤痛。但她的步伐,却比昨天更加沉稳,更加坚决。
既然已经没有了后路可退,而且左右两边都有敌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勇往直前!无论前方道路多么崎岖难行,充满多少未知和艰险,我们也要咬紧牙关奋力一搏,杀出一条血路来!也许就在这拼命突围的过程当中,我们能够意外地察觉到敌人的疏漏之处;又或许可以顺藤摸瓜般地寻找到那个被深埋于水底深处、与所有事情紧密相连的关键线索——真相所在之地!
山林沉默地注视着她倔强而孤独的背影,浓雾如纱,将她缓缓吞没。新的、更加凶险的一天,开始了。而在这片被诡异“扰动”笼罩的山脉里,人类的坚韧意志与未知的恐怖存在,注定还将上演更加惊心动魄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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