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热好端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牛奶啊。凉的不能喝吗?”
“凉了胃疼。你自己上次说的。”
“我说的是冰的不行,凉的可以。热的太烫。”
“那放一会儿再喝。”
她把牛奶搁在桌角,继续看单词本。过了三分钟端起来抿了一口——烫了。
上唇沾了层白色奶渍。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又抿一口。这次温度合适,她喝了大半杯。
“宝儿。”
“嗯。”
“我是不是考不上大学?”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低到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单词本还摊开着,但手指停在某一页没动。
页面上是“accomp1ish”。
完成。
达成。
“你开学考多少分来着?”
“数学五十八。英语四十。理综就别提了。”
“上学期期末数学呢?”
“五十八。”
“进步了吗?”
“没退步而已。”
“没退步就是进步。你二十多年没碰课本了,半年能从三十分考到五十八,已经很厉害了。”
她没有接话,低着头看单词本。手指翻到下一页,动作带着一种机械感,仿佛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脸上正蔓延的情绪。
“你不用考清华北大。东大录取线不高,我算过的。”
“你都帮我算过了?”
“你要考护理学。护理学的录取线是东大所有专业里倒数第三低的。你的目标是总分比录取线高二十分就行。之后做题频率再加大些,一模二模三模逐步提升,每次目标涨五到十分,别想一步登天。”
她把单词本合上,转过头来看我。
灰色家居服,湿头,没穿内衣。乳头的凸起在棉布下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一晃。但这一刻我的注意力不在那儿。我在看她的脸。
她脸上有一种我认识了二十年却极少见的表情。
不是日常的碎碎念,不是生气时的暴躁,也不是心疼我时的嘴硬。
那是一种很安静、很短暂的,对着自己儿子流露出的脆弱。
“行。那我继续学了。”她说。
转回身,翻开单词本。手指在页面上滑动,找到刚才的位置。accomp1ish。
完成。达成。
她又开始默念了。嘴唇无声地跟着单词翕动。
我坐回沙,手机横在膝上。桌面右下角的红色图标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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