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配方法的公式就是这样。”
“为什么公式就是这样。”
“因为数学家说的。”
“你这什么回答。”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火气。
“那你问的那是什么问题。为什么公式就是这样。因为这是数学的基本定理。你想让我从毕达哥拉斯开始跟你讲起吗。”
她把铅笔拍在桌上。
“你什么态度。妈问你问题你凶什么凶。”
“我没凶。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你就是凶了。你从刚才开始语气就不对。”
“我语气怎么不对了。”
“你在不耐烦。妈听得出来。”
我闭了一秒嘴。
她说对了。
我确实在不耐烦。
不是对她这个人不耐烦,是对“为什么公式就是这样”这个问题不耐烦。
就好比你问一个人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你怎么回答?你没法回答。它就是等于二。
但她不一样。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抬杠,不是偷懒,是真的从零开始。
她上一次坐在课桌前面做数学题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隔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那段时间里她在洗碗、收银、擦地板、排队给人看病。
我把红笔放下来。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这屋子怎么这么闷。”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伸手扯了一下领口,“你把窗户开开。”
我去开窗。
九月底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炒菜味和楼下谁家在放的电视剧对白。
回到桌前的时候她把领口理好了,但po1o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还是没扣。
她低着头看题,头从耳后滑下来,黑色的丝贴在脸颊侧面,挡住了半边眼睛。
我坐回去。拿起红笔。
“重新来。我换一种方式讲。”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手里的铅笔又拿起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讲公式。
我画了一条抛物线,告诉她这条线最低的那个点就是顶点。
然后问她“你觉得这条线左右对称吗”。
她说对称。
我说对,对称轴就在顶点这里,往左数多少往右就数多少。
然后配方法就是找这个对称轴的位置。
她盯着那条抛物线看了十秒。
“哦。”
这个“哦”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听不懂但不想让你知道我听不懂”的哦,这个是“好像有点明白了”的哦。
然后她拿铅笔在草稿纸上自己画了一条抛物线,歪歪扭扭的,开口朝上。在最低点标了个小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