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太子与三皇子虽侥幸存活,却身体虚弱,不堪重负,东宫几乎成了药罐子,太子的学业与骑射不得不大幅削减,未来的继承人之位,也因此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齐邕对黎痕的疯狂行径忍无可忍,但顾及南夏旧臣体系的稳定,以及黎痕丧子后精神确似异常,最终未能赐死,而是将其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最深处的永巷,非死不得出。
成纨在冷宫中听闻儿子虽生犹死,心如刀割,恨意达到了顶点,她自知此生已无望,唯一残念,便是为儿子铲除黎痕这个祸根。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成纨动用旧日人脉,设法弄到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不知如何逃过众眼线前往永巷,待到第二日宫人觉时,两人已气绝身亡。
帝后闻讯赶来,面对两具冰冷的尸身,百感交集。
齐邕冷眼看着成安,“皇后可知道内情?”
皇后呆愣地抱着妹妹的尸身轻轻安抚,抬眼直勾勾地望着帝王,
“陛下觉得呢?”
于皇后而言,一边是共患难但却另寻新欢的丈夫,一边是从未抛弃过她、永远站在自己身边、将一生都献给了勋家的至亲妹妹。她如何能不恨……
然于帝王而言,一边是相伴于微末、育有太子的结妻子,一边是曾助他稳定南方、志趣相投的朱砂痣。巨大的悲恸、失望、愤怒与帝王不得不有的冷酷交织撕扯。
他看向面色苍白、泪痕未干的成安,夫妻目光相接,往日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疲惫、猜忌与难以言说的怨怼。
最终,齐邕什么也未说,只挥了挥手,草草了结了这桩宫闱丑闻。经此一事,帝后之间,虽近在咫尺,却已远隔天涯。
太子齐佑经此折腾,朝中要求另立健康皇子的声音渐渐响起。
淮安王眼见外甥太子地位摇摇欲坠,皇后失势,成纨惨死,成嵘、成峥早逝,家族连遭重创,而皇帝对勋贵的打压日益严厉,新仇旧恨齐涌心头。
他性子刚烈,无法坐视家族与一手扶持的太子走向末路,在部分激进勋贵的怂恿下,最终萌生了铤而走险之念。
然而成济虽勇,却非工于权谋之人,其图谋很快被齐邕安插的密探侦知。
就在他欲动政变的前夜,齐邕亲率禁军包围了淮安王府,人赃并获。
大殿之上,成济自知大势已去,他不跪不拜,须戟张,痛斥齐邕忘恩负义,鸟尽弓藏,对不起死去的兄弟,对不起为他付出一切的勋家。
言辞激烈,字字泣血。
齐邕面色铁青,听着这位自幼一同长大、生死与共的义弟的控诉,心中亦如刀绞。
最终,成济狂笑三声,拔出佩剑,当着齐邕与满朝文武的面,横剑自刎,血溅金銮殿。
舅舅之死,给了太子最后一击。他本就病入膏肓,闻此噩耗,气急攻心,吐血不止,弥留之际,他拉着齐邕的手,气若游丝地哀求道,
“父皇,儿臣不孝,不能侍奉您终老……只求您能够善待母后……勋家虽有罪,但求您看着他们曾效忠大晟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求父皇……成全……”
齐邕望着这个曾被寄予厚望、却一生被病痛与阴谋折磨的儿子,老泪纵横,连连点头,“放心,朕答应你,只要你活着,太子之位无人可替。”
太子薨逝,举国哀悼。齐邕信守对太子的承诺,未曾废后,但将成济一脉的爵位削除,家产抄没,其家眷革职,流放回金陵故里看守祖坟,算是保留了一线生机。
接连经历兄弟反目、爱子夭折、妃嫔惨死、太子早逝、妻离心——齐邕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他独自来到已成皇后的成安宫中。成安一身素缟,面容平静得近乎麻木,她缓缓跪下,双手奉上皇后宝册,
“陛下,臣妾德不配位,教妹无方,致令宫廷不宁,朝纲动荡。恳请陛下废黜臣妾后位,允臣妾长居冷宫,青灯古佛,为逝者祈福。”
齐邕望着这个曾与他共患难、如今却形同陌路的妻子,心中无限酸楚翻涌。
月下结义的誓言、山寨中的相互扶持、创业的艰难、如今的离心离德……
恨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无力回天的无奈与悲凉。他沉默良久,终是没有去接那宝册,只是转身,用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说,“皇后累了,好生歇着吧。”
言罢,步履蹒跚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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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大殿中,只余成安一人跪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两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齐邕离去时那疲惫而孤寂的背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成安心中残存的、对夫妻情分和帝王夫君的所有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