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然眼睫微垂,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下意识给予的两份截然不同的回应。
那份不受她理智控制的、自然而然的。
原先她认为,喜欢这件事足够虚无,也足够脆弱。
可以和一个人建立这种情感,便能和第二个人建立,即便这中间会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
就算不能,但也不会是此刻这种——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的自己身体的本能排斥。
如同在摄影棚里那个放在菲尔德只能算是礼貌互动的额头吻。
因为两人关系的身份赋予,她不由自主的认为,对象不该是他,不该是林樊。
是的。
即便出发点并不是因为情爱而建立的情感关系,她的身体、她被特意藏于理智下的感性意识依然在下意识的抗拒。
可她却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了解到自己。
在知道自己也许是误会了谈砚这段时间行为意思的这天。
他原来没傻到想再重蹈覆辙,和这个在他华丽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劣迹前女友复合。
是她自作多情。
这本该是她一直所期待的,但何知然莫名眼角一涩,酸胀感布满整个眼眶。
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等到林樊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对劲,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回拉时,正面对上,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肃静苍白的脸布满泪痕。
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掉得凶,肩线却绷得很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不想让这点柔弱外露。
林樊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下意识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把充电线甩到床上,急切的双手抚上,手忙脚乱的试图擦干那份潮湿,但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是我唐突了,我以后不会了。”林樊试图从自己理解到的层面安抚,觉得害得她哭,肯定是自己这一个拥抱的原因。
何知然想出声说不是,却哽在了喉咙里。只得先别开他捧着自己脸的手,摇着头后退。
情绪的崩盘,像是一场毫无预警的暴风雨。
来得突然又猛烈。
林樊懂她这个动作的意思——
是需要一个独自的环境给她自我调解。
就像两人刚认识的那一年她常做的那样。
那时的林樊,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一点悲气。
但此刻的他,即便明白她的意图,仍固执的不愿意离开半步。
“我该怎么帮你?”林樊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试图找寻一点章法。
何知然还是摇头,她把自己移动到床头柜和墙边衣柜中间的夹角。
一手掐着腰侧,一手撑着墙。
微搂着脊背,把自己埋入阴影里。
深呼吸,用力眨着眼睛,试图把眼泪给憋回去。
没人意识到具体过了多久。
林樊只觉得自己的心慌乱得像是要凭空跳出。
何知然撑着墙壁的那条胳膊早已麻木,钝钝的麻意漫过指尖,无力感反噬回来,她终于卸了劲儿,直起身子。
水光朦胧间,看到刚刚低头面朝的那处实木地板上被洇湿了一圈。
还没彻底缓过神,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条热毛巾。
“捂一捂,不然明天眼睛该要肿了。”
林樊递出来早早准备好的东西,语调放的很轻,似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一般。
“谢谢。”何知然接过,声音闷哑,带着情绪大落之后的疲惫。
刚刚憋得发疼的眼睛被熨帖,她保持着敷揉的动作没变,把刚刚没说出来的话重新吐出:“不是因为你,你别放心上。”
林樊不答,问:“我能问是因为什么吗?”
何知然讲:“可能是要到我妈妈忌日了吧。”尾音还带着些鼻音,重重的。
“嗯。”林樊只当是真,安慰说,“阿姨不会愿意看到你哭成这样的。”
“我知道。”何知然答,“现在没事了。”
她说的随意,好似刚刚发生的不过是场幻梦,不曾存在。
林樊知道她要强又骄傲。
没有深入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