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些人试图往俘虏堆的边缘蹭,想趁乱逃走。
桓伊骑在马上,围着俘虏堆巡了一圈,便现了至少三处隐患。
俘虏堆东北角,几百个氐人老卒蹲在一处,虽然兵器被缴了,可他们围坐的队形仍保持着战时的什伍建制,一看便是建制尚存的溃兵,一旦有人领头,立时便能重新组织起来。
俘虏堆西南角,一群鲜卑人和羌人因为言语不通生了口角,双方已经从蹲姿站了起来,互相瞪着眼睛,眼瞅着就要动手。
俘虏堆正南面,几个州郡兵俘虏趁看守的晋军士卒转头喝水的工夫,悄悄往俘虏堆边缘挪了十几步,离旁边的芦苇荡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
桓伊当即下令。
“将俘虏按族属分开。”
他翻身下马,对身旁的几个军主道
“氐人归氐人,羌人归羌人,鲜卑人归鲜卑人,汉人归汉人。各部之间隔开五十步,不许串连。”
几个军主叉手领命,各自带着本部人马钻进俘虏堆里,用矛杆和刀鞘驱赶着俘虏重新编队。
俘虏们被赶得东倒西歪,有的摔倒在地上被踩了几脚,惨叫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一个氐人老卒不肯挪动,被一个晋军队主一刀鞘砸在肩上,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他瞪着那队主,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那队主也不怵,回瞪着他,手按在刀柄上,冷冷道
“想死?”
那氐人老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头,跟着人群往指定位置走去。
花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五万俘虏才被重新编成了四个大区。
汉人最多,约有两万出头,被安置在旷野东侧;
鲜卑人次之,约有一万五千,在西侧;
羌人约有八千,在北侧;
氐人约有七千,在南侧。
每个大区之间隔开五十步,各有三队弓弩手持弓警戒。
各区内部又打散原有建制,每五百人编为一屯,由一队晋军士卒看押。
桓伊又派人从辎重营运来了干饼和饮水,按屯分。
干饼是麦面做的,烤得焦硬,每块有巴掌大小,每人两块。
水是从淝水河里舀上来的,盛在木桶里,每屯一桶。
俘虏们从昨夜就没吃过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拿到干饼后便狼吞虎咽地啃起来,有人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几口水才顺下去。
分食物的同时,桓伊让几个通晓各族的译官分别到各区喊话。
一个译官站在氐人俘虏面前,用氐话高声喊道
“大晋天子有好生之德,不会妄杀降卒!尔等好生安分,勿要生事,战后自当有序遣返汝等回乡!若有图谋不轨者,立斩不饶!”
俘虏们听了这话,脸上的恐惧褪去了几分。
有的老卒捧着干饼,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庆幸自己还活着。
可还是有人不相信那些译官说的话。
在俘虏堆西北角,百来个鲜卑人趁看押的晋军士卒分神,忽然从地上窜起来,往旁边的芦苇荡狂奔。
看守的晋军队主反应极快,厉声下令放箭。
一队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嗖嗖地飞过去,将那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鲜卑人射翻在地。
有的被射穿了后背,扑倒在草丛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有的被射中了腿脚,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鲜卑人见势不妙,连忙蹲回地上,双手抱头,再也不敢动弹。
桓伊策马赶到现场,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对那队主道
“把尸拖到俘虏堆前面去,让他们都看看,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那队主叉手应了,带人将十几具尸体拖到四大区的交界处,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