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骑在马上,手中令旗一挥。
两千弓弩手在缓坡上迅列成三排。
这些北府兵的弓弩手比州郡兵的更加精锐,箭矢又狠又准,一轮齐射之下,秦军中军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
那些正在冲锋的秦军士卒被射倒了一大片,有的中箭倒地惨叫,有的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便倒下了大半。
“太傅!侧翼有敌军!”
慕容屈氏嘶声喊道。
苻融猛地转过头,看见东面那片黑压压的晋军阵列,看见那面“谢”字大纛,面色骤变。
他知道,机会已经溜走了。
若是刚才没有后阵的溃乱,他早就能把刘牢之和谢琰吃掉了。
若是再给他一炷香的工夫,他也能在谢玄赶到之前碾碎眼前这股残兵。
可战场上没有若是。
“调转阵列!迎击东面之敌!”苻融厉声下令。
秦军中军开始艰难地调整阵型。
可这谈何容易?
他们刚才还在全力向谢琰、刘牢之部冲锋,此刻却要突然分心转向,阵型顿时乱成一团。
前排的士卒还在往前冲,后排的士卒已经开始往东转,中间的则被两股力量挤得东倒西歪。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密集的箭雨从谢玄的阵列中飞出。
千余支箭矢同时升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如暴雨般砸进秦军阵中。
那些正在转向的秦军士卒猝不及防,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射中了眼睛,有人被射中了胸口,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苻融骑在马上,正挥舞着佩剑指挥阵列转向。
他身边的亲兵们举着盾牌护在他周围,可箭雨太密了,盾牌挡不住所有的箭矢。
慕容屈氏守在苻融身侧,用长矛拨开了几支飞来的箭矢,嘶声喊道
“太傅!箭雨太密!快往后撤一撤!”
苻融没有答话。
他知道此刻不能退,他若退了,中军的阵列便彻底垮了。
他咬着牙,继续挥着佩剑,指挥那些还在混乱中的士卒列阵迎敌。
刀光剑影间,他那匹战马突然被流矢射中了脖子,惨嘶着人立而起,把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苻融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佩剑也脱了手。
他挣扎着爬起来,右腿在坠马时扭伤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仍不肯退。
他从地上捡起佩剑,拄着剑,站在乱军之中,继续嘶声指挥。
就在这时,又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慕容屈氏看见了那波箭雨。
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双臂扑向苻融,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飞来的箭矢。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
一支流矢从密集的箭雨中飞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苻融的右肋。
箭头从肋下射入,从后背透出。
苻融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佩剑跌落在地,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肋下那支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血从箭杆与甲胄的缝隙里涌出来,顺着甲片往下淌,瞬间便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出一声含混的喉音。
他想站住,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缓缓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黄土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太傅——!”
慕容屈氏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扑到苻融身边,一把扶住苻融正在软倒的身体。
苻融的身体很沉,沉得慕容屈氏几乎托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