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稍稍安心,又追问:
“自我离去后,平原公府那边……可还有人来寻衅?”
帕沙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
“托郎君的福,自那日后,倒再未见陈三那伙恶徒露面。你留下的令牌,我也一直小心收着,未曾动用。里间都传平原公被天王申饬,闭门思过,想来他麾下那些人也暂时收敛了些。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
“这长安城中,权贵如林,谁知日后还会不会再有风波。我们这等小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但求平安度日罢了。”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
“令堂身体可还安好?村里情况咋样?”
王曜点头:“家母身体尚算硬朗,多谢大叔挂怀。家中田亩
;试行新法,初见成效,乡邻亦多仿效,总算是一桩欣慰之事。”
他虽答着话,心思却仍系在阿伊莎身上。
两个时辰……城南胡肆……他脑海中不禁浮现阿伊莎驾驭驴车,独自穿行于熙攘长安街巷的情景。
她伤势初愈,面色是否依旧苍白?力气可还够用?万一路上再遇歹人……
一种莫名的焦虑,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与帕沙的寒暄,虽仍保持着礼数,却渐渐有些心不在焉。
他端起帕沙斟上的马奶酒,呷了一口,那往日觉得清冽甘甜的滋味,此刻竟有些涩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店外日头渐高,市声愈发鼎沸。
王曜坐于店中,只觉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帕沙见他神色不属,宽慰道:
“子卿莫急,阿伊莎做事有分寸,算算时辰,也快回来了。你便在店里用些朝食,等她回来可好?”
王曜却霍然起身,那股不安已积聚到难以按捺的地步。
他拱手对帕沙道:
“大叔,不必麻烦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些琐事需去城南办理。既然阿伊莎也在那边,我顺道去寻她一同回来,也省得她独自赶路辛苦。”
帕沙微微一愣,见王曜去意已决,眼神中虽有疑惑,也未再强留,只道:
“如此……也好,城南萨宝胡肆就在靠近西市的怀远里内,招牌甚大,不难找寻,郎君路上小心。”
王曜点头,拱手辞别帕沙,就大步出了酒肆。
阳光有些刺目,他站在街心,略一辨识方向,便朝着记忆中上次雇佣牛车的地方快步走去。
运气不错,仍是那个熟悉的街角,那架半旧的青篷牛车停在一旁,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正是上次那位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
王曜上前轻轻唤醒他。
车夫揉揉眼,看清是王曜,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
“哟,是郎君您啊!可是又要用车?这回是去何处?”
他热情地掸了掸车座上的灰尘。
“有劳,去城南怀远里,萨宝胡肆。”
王曜一边说着,一边登上牛车。
“好嘞!您坐稳!”
车夫扬鞭轻喝,牛车缓缓启动,辘辘而行。
他回过头,与王曜搭话。
“郎君这回是去西市采买,还是访友?那萨宝胡肆可是城南有名的酒家,胡商聚集,热闹得很呐!”
王曜心绪不宁,只含糊应道:
“嗯,去寻个人。”
车夫见他似不愿多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城南见闻:
“如今这世道,生意难做啊。听说那边胡肆的税钱又涨了,不少胡商都叫苦连天。还是郎君你们读书人好,将来考取了功名,便不用受这些腌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