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个小时,黎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来之前还拿不定主意张皇失措蜷缩在程欢怀里,现在看起来比谁都可堪大用。
“渺渺。”拿不准她现在的状态,程欢担忧地喊了一句。
黎渺手里连枝带叶折了串红艳艳的荔枝,视线扫过站在门口的一群人,挺直腰杆朗声:“诗句有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既是建功立业,大家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在她身后的山丘上,压过一阵风,荡动枝头颗颗垂硕,与地平线相接,烧红了半边天。
“西北风沙大,我们去接英雄回家——”
跟连营取得联系,黎渺走在最前搀扶年事已高的奶奶,带领大家坐上飞向五千六百米高空的飞机,去见方柏明最后一面。
六个小时飞机,再辗转汽车,几乎垂直横穿全国的路线,是她离家出过最远的门。红眼航班,座无虚席。
方柏明是个爱凑热闹的,校运会结束,程欢摇人去隔壁职高揍人,贺周死活不让他跟去,结果他才是那个打架最狠的。
风沙迷眼的殡仪馆,开满鲜花,他静静躺在棺椁里睡容安稳,黎渺挑了颗最大最饱满的荔枝让战友帮忙放到他手里,剩下的让其他人分着尝尝。
摆在中间的照片,他身穿军绿色军装,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健康的小麦肤色,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挺凶的。
都说伤疤是男人建功立业的勋章,耳边听其他士官讲起事发情形,黎渺指尖颤抖,隔空抚摸那张照片,想象不出来他多了那么多伤口,会有多帅。
情况特殊,黎渺被批准允许进宿舍收拾遗物。
明仔同寝战友看见她,红着眼一直向她认错。
“你认识我。”
在黎渺和方柏明的对话框里,大多都是闲聊日常,或者黎渺单方面发牢骚把他当成情绪垃圾桶,而方柏明则照单全收,很努力的用他为数不多的词汇哄她。
很少会出现其他人。
“明仔的手机里,有段你在台上跳舞的视频,休息时间,他总是一个人拿着手机躲在角落傻笑。”
说着,战友从中间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着急忙慌给她找他偷拍的视频。
画面里他坐在饭堂角落,将手机横屏放置,两只手手肘枕在桌面,全神贯注低头。
背景音乐,确实是她当时的表演曲目。
bg鼓点结束,他激动地隔空挥拳,手舞足蹈照虎花猫,学着她撩头发嘘声的动作,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这时候镜头移动到他面前,贴脸调侃:“明仔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口水都流地上了。”
而当事人,赶忙将手机黑屏去拦他镜头:“你小子,赶紧把视频删了,待会小心我揍死你。”
“说说呗,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发了手机就拿出来重温。”
“说你你不懂,没有青春期的家伙。”镜头里的方柏明埋汰他,说完轻抬下巴,得意洋洋的面对镜头记录,“这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女孩,等我将来赚够了钱,我就去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