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从今往后,他真的不能再是原来那个杜枕溪了。
杜枕溪的身影消失在廊角不久,院中一时寂静。
檐角铜铃被偶尔拂过的气流带起,细碎叮咚。
海东青长啸一声,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赤蒙城,祭司府。
一间被重重阵法隐蔽的静室内,闻辛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摆着几个敞开的陶罐,里面隐约可见形态古怪的虫豸在缓缓蠕动。
他原本病气的面容更多了些许挥之不去的森冷。
薄淡含情的眼眸也沉淀着冰冷的专注,手中捏着触手温热的血晶石。
里面栖居的蓝蛊母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不宁,偶尔轻轻振翅,出细微的嗡鸣。
他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君天碧的回信了。
最后那封来自尧光边境的报平安信笺,再往后便石沉大海。
北夷传来的消息混乱不堪。
有说她葬身矿难的,有说她搅得北夷天翻地覆的,更有说她已然控制了杜府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却无一能让他安心。
他派遣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带回来的也是语焉不详。
他坐不住了。
北夷局势诡谲,秦鹭野阴狠,宁舒雨潜伏,杜家覆灭
她孤身周旋其间,纵有通天手段,又岂能真的万全?
闻辛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感受着与蓝蛊母之间日益清晰的联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起身将血晶石拢入袖中,又从暗格里取出几样蛊虫和药物,便大步朝着静室门口走去。
不能等了。
他不能继续困在这祭司府里,枯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音。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赤蒙,立刻,马上,去北夷!
即便前路凶险,即便他这身蛊术未必能起多大作用,至少他要亲眼看到她平安。
“吱呀——”
静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道高瘦的身影,裹在一袭深紫近黑的繁复祭袍中,出现在了门口。
一只灰蓝如死水,一只琥珀似兽眸的异色双瞳望向他,正是大祭司檀焚。
“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闻辛的脚步顿住,抬眼看着挡在门口的檀焚,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焦灼戾气。
“北夷。”
檀焚眉头微蹙:“尧光城主临行前曾嘱托在下,务必让公子在祭司府安心修习蛊术,炼成本命蛊前,不得离开赤蒙。”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