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看:创伤后应激障碍
安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轻飘飘的一张却压得她手指发抖。“焦虑、失眠、出现幻觉”这些字眼落进视线中,她觉得呼吸都停了。
那么一个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和精神障碍挂钩?
她忽然想到那天在她家里,停电后他紧紧抱住她,身体在轻颤,那是他罕见的流露出脆弱的时刻。
所以,他当时是因为回想到了不好的经历吗?
当时的她是怎么对他的?
在听到他说“你说过,以后会永远陪着我”时,她误以为伍嘉时把她当成了别人,她用力的一把推开他。
安茉心头一阵酸涩,她把那张纸放回书桌上,转身要走时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伍嘉时站在那里,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那日天气很好,光线灼亮,他的声音却像是隔着雨雾穿来,带着一种天然的潮湿感。
“我……”安茉正要实话实话,可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里也像在下一场雨,她的话就顿住了。她意识到,她不能再提走,她不能在一起丢下他了。
“没有,我没有要走。”她偏过头,下巴点了下那张确诊单,“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说什么吗?”
她知道,这是他刻意让她看到的。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爱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伍嘉时关上门,走近,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他说:“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人生的幸运的,我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普通人为之努力的物质条件,对我来说唾手可得。在这样的家庭里,连难过似乎都会被当成无病呻吟。”
“我父亲在婚前,爱的人是你母亲。但你不知道,我母亲在婚前,爱的也是另一个男人。两个不相爱的人组建了一个家庭,有了一个不是在爱与期待中出生的孩子。我的出生,是母亲的别无选择,是父亲的勉为其难。”
“直到我十岁那年夏天,我藏起了一张母亲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她把我锁进了地下室。很热很黑,我喘不过气。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叫我‘哥哥’,她说会一直陪着我。从那以后,我不再期待父母的爱,我有了妹妹的陪伴。”
“后来的那些年里,这个存在于幻想中的妹妹,就像我的影子一样,但我却一直都看不清她的脸,直到……”伍嘉时声音顿住,他抬手捧起安茉的脸,动作很轻,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脸上所有的细节都铭记,“你的出现,让那个幻觉有了实体。后来,那个幻觉再也没有出现过,代替它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安茉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觉得费劲,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右眼滑落,途径脸颊,落入他的掌心,如同溪流汇进大海。
伍嘉时大拇指摩挲了下,想替她拭去泪水,刚有动作,却又改变主意。他低下头,用唇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尾。就像他曾评论她的小说:哥哥只会吻掉妹妹的眼泪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爱你吗?”他吻完眼尾,意犹未尽地蹭了下脸颊,“安茉,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就是天选。”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的话,你根本就不用攻略,因为从一开始我对你的好感度就是100%。
安茉是有过迟疑的,很短的一瞬间,而后,她伸手抱紧他。
她能感觉到伍嘉时的身体是僵硬的,她用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怀里的人放松了下来,回应她的拥抱,更紧。
“不要可怜我。”他闭着眼睛,低着头贴近她颈窝,“你爱我吧,好不好?”-
离婚的事尘埃落定。
伍嘉时留京接手总公司的业务,江城分公司交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副总。周钧礼的离婚风波虽并未闹大,但多多少少对周氏集团完成了一定影响,人到中年,这件事对他打击不小,再加上伍嘉时在集团的话语权与日俱增,他干脆直接当甩手掌柜,出国散心。
伍嘉时近来稳定集团局势,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江城。
安茉也没有回江城,她陪着陈怡在春城选了套房子,又在当地玩了一段时间。
照片拍了不少。
有一日,陈怡看她刚拍完戴着花环的照片,就拿起手机,眼尾嘴角藏不住笑。陈怡打趣她:“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安茉收起手机,但笑不语。
安茉眼眶泛酸,一眨巴,眼泪又像是断了线般,“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她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眼泪濡湿了她的睫毛,大概从小到大他让她流泪的次数,都没有今天要多。
有些话,伍嘉时是不想说的,说出来太隔阂了。否则在她第一次说明心意的那天他就跟她说清楚了。
可现在她这么明明白白地问了出来,他只能将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就算没有血缘,我把你从这么一丁点养到现在。”伍嘉时比了一个大腿上的高度,哑着声继续说,“你的未来会有很广阔的天地,而我的以后就是在这个小城里打转,我根本配不上你,你懂吗?”
安茉完全听不进去,朝他走近质问,“为什么感情还要谈配得上,配不上?”
伍嘉时被逼得后退一步,后背靠在门上,他尽量让声线平稳,“如果我是一个和你没有关系的男人,或许也会觉得差距不算什么。”
他垂眸看着她,话音转折,“但是现在的我,不是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而是站在一个哥哥和父亲的角度,我不得不为你的将来考虑。”
亦父亦兄,所以才会盼着她更好。
安茉已经哭得难以自抑,“我不在乎这些,我不许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推开我。”
“我在乎。”伍嘉时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安茉不接,他就只能自己抬着手轻轻擦她眼睛。
一边擦一边说,“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我把你养大,你的生活来源是我给的,这种关系天然的不平等。”
就像养父和养女,即使没有血缘,法律也不允许在一起,这是对抚养者的约束,也是对被抚养者的保护。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法律层面那张纸,但伍嘉时是实实在在把安茉养育这么大。
安茉的眼泪把纸巾打湿,伍嘉时团了团丢进垃圾桶,一抬头,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他只能重复着动作,声音放得更轻,“如果我对你动心,就是在欺负你,明白吗?”
在这道无法逾越的红线面前,安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泪如雨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于是她抱住了他,用尽力气抱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