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触了触珍珠,连锁反应般,珍珠串轻轻晃动。她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这是我的……”伍嘉时停顿了下,说:“作业。”
“作业?”
“嗯。”伍嘉时从展柜一侧拿出数张画稿,“我留学的时候选修过服装设计,这是我的作业。从设计到剪裁,以及上面的每一颗珍珠都是我亲力亲为。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嫁人,可以穿着我亲手设计的婚纱。”
安茉怔了好久,忽然笑着问他:“那如果我嫁的是别人,你是不是就不会告诉我这件婚纱的存在?”
尽管他想要冠冕堂皇的回答她,如果你嫁给别人,我也愿意你穿着这件婚纱出嫁,毕竟他当时想的是为妹妹设计一件婚纱,而不是为他未来的妻子。
可当现在她这样问他时,这个回答太过言不由衷。
伍嘉时颔首:“嗯。”
“幸好是我。”伍嘉时目光专注的描摹的脸庞,“也只会是我。”
次日清晨,这件婚纱穿在了安茉的身上。
他当时未曾丈量过她的尺寸,但婚纱却出乎意料的合适。
化妆师为她上妆,并不浓,是一种素雅温柔的妆面。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钻石项链冰凉凉的落在她脖颈上时,安茉仍有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仿佛走入了一场异国他乡的童话,在这场童话里,她扮演公主,安静的等待着王子。
王子并没有骑白马,而是开着车带她到了森林深处。
晨雾还没散尽,石砌教堂爬满常春藤,彩绘玻璃透进碎金似的光。一切都像是童话梦境。
安茉与伍嘉时十指相扣,携手走进教堂。
教堂里除了等待多时的神父外,再没有其他人。数不清的玫瑰摆放在两侧,一路蔓延,花蔓缠绕着十字架,远处雾霭深蓝。
神父的声音肃穆:“你们是否愿意在彼此的生命里,接纳对方的一切……”
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繁琐的习俗规律。
在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望着对方的眼睛,同时郑重地说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我愿意。”
林间的风穿堂而过,安茉和伍嘉时相拥,感受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她才终于有一种真实感。
“你会遗憾吗?”安茉仰着脸看他,问了不合时宜的话。
“遗憾什么?”伍嘉时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着她,他实在想不出,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她回答:“这场婚礼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伍嘉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会为此遗憾吗?”
“我不会。”
“我也不会。”伍嘉时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场婚礼你不在,即使来了成千上万的宾客也毫无意义。只要你在,这就会是我人生有且仅有一次的、最难忘最特别的时刻。”
那一天,伦敦连绵数日的阴雨天气放晴了。
于伍嘉时而言,他的雨季也停了,有人踏进了他漫长的余生里。他总会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那时不曾想过,有一天妹妹会成为他的妻子。一切都好像命运的推手暗中安排好,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拥有过许多也缺失过许多,但此刻,他得到了最珍贵的那一个。
久违的阳光淌过森林里层层叠叠的树叶,安茉的眼瞳映着光,呈现出温润的棕色,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伍嘉时,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像是誓言,像是咒语。
刺破他曾经虚无缥缈的幻觉,此后的日子里,他都将真真切切的拥抱着她。
“嗯,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揉了揉额角,无可奈何地叹息,连和她计较对错的余力都没有了,反正她也不会改。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他也舍不得,伍嘉时实在束手无策。
伍嘉时以为她是听进去了,他转回脸,攥紧了购物车的扶手。
前边的人结完账,队伍往前进了一格,伍嘉时往前走,安茉也往前,她把握着力度往前一推,购物车不轻不重撞在了伍嘉时身上。
幸好他个高腿长,撞在大腿位置。
倒是不疼,但他完全不设防她会来这么一下,闷闷哼了一声。
他回头,压着眉。
安茉抬着下巴,眼神飘忽看向别处。
伍嘉时气笑了,这算什么?迟来的叛逆期?
结完账他们把年货装车。
那两盒内裤安茉在收银员扫完码后,就眼疾手快装进了购物袋。东西太多,伍嘉时一时也没注意到,回到家里把年货都拿出来,他才发现有这么两个东西。
伍嘉时一手拿一盒,左看右看,神色复杂。
安茉则是理直气壮:“一人买了一样清单上没有的,这很公平。”
“这不是妹妹该买的。”伍嘉时说。
“可是已经买了。”安茉说,“贴身衣物超市不给退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