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心里冷笑。
手往下探三寸都不敢,还真货?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动心“那得多称几袋。”
“俺那人不好糊弄。少一斤,他都不肯给票。”
费尔南点头“称!都称!”
于是护卫连称三袋。
石满仓蹲在秤旁,一会儿问这个秤星,一会儿问那个袋印,像个土包子开眼。
可他的眼睛已经把货位全记下。
香料袋共十二袋,靠左墙。
镜箱三只,靠桌下。
后门外有重车四辆,车辕白灰未干。
酒棚顶梁上挂着两只黑皮水囊,不像酒囊,倒像灭火或引火用的油囊。
护卫站位也有章法。
一人守门,一人守后墙,一人挨费尔南,一人靠箱。
不是商队护货,是军中护主。
再看费尔南。
他说话生硬,可听翻译汇报时眼神不慢。
手指轻点桌面,一短两长。
毡帘外便有人移动。
这是暗号。
此人绝非普通洋商。
石满仓想起周瑜所言,海商逐利,不问王法。
可这费尔南不止逐利。
他在套粮道、问岗哨、收军票、换文书,还勾连阿齐姆黑布条税兵。
葡萄牙间谍。
这个词在石满仓脑里冒出来,虽不甚懂“间谍”二字的书面味,却明白这种人比明刀更阴。
费尔南称完货,笑道“如何?足?”
石满仓一拍大腿“足!爷真是大商人!”
胖翻译得意冷哼。
黑娃低头翻白眼。
石满仓却趁机伸出手“那先给定钱。”
费尔南笑道“你先带我见那人。”
石满仓摇头如拨浪鼓“不行。没定钱,俺不敢。”
“那人也不是善茬,俺空手去,他以为俺耍他。”
费尔南问“你要多少定钱?”
石满仓盯着香料袋,像被香味迷住。
“先给两袋香料,一面镜子,再给十斤粮。”
胖翻译怒笑“两袋?你拿得动吗?”
石满仓指了指黑娃“他能扛。”
黑娃赶紧装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费尔南沉吟。
他显然不在乎两袋假香料。
他在乎那块木牌。
更在乎石满仓口中“管粮道小牌的人”。
只要能钓上线,两袋掺糠木屑的香料算什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