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一处粮栈。
那粮栈门口挂着新木牌,写着“穆萨粮行”。
牌子新,门槛旧。
门前排着五辆大车,每辆车上都盖着粗布,车旁站着几个商队护卫。
护卫穿得杂,有本地袍,有短皮甲,还有两个皮肤白、胡子黄的人。
石满仓眼神一顿。
洋人。
但他没急着看。
他转身带队进了旁边汤摊。
汤摊卖的是红豆糊,清得能照人脸。
石满仓掏出两枚小钱,买了一碗,分给小顺润嘴。
摊主是个瘦老婆子,眼窝深陷。
石满仓蹲在摊边,装作随口问“阿婆,粮咋这么贵?”
老婆子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几日涨的。”
“谁涨的?”
“粮行涨,车队涨,大掌柜一句话就涨。”
石满仓又问“那盐铁咋贱?”
老婆子冷笑“贱给谁看呗。让外乡商队觉得这里货多,愿意拿粮来换。等粮进了仓,价就不是这个价了。”
“官府不管?”
老婆子像听了笑话“这里哪还有官府?谁有护卫,谁就是官府。”
石满仓点点头,喝了一口稀糊,差点没被酸味顶回来。
他硬咽下去,心里骂了一句。
这玩意给猪,猪都要骂街。
可集上还有人抢着买。
乱世里,胃比嘴诚实。
黑娃忽然轻轻碰了碰他。
“满仓哥,看那袋子。”
石满仓顺着看去。
穆萨粮行后门,有两个伙计正把粮袋从车上卸下。
袋子外皮盖着本地粮行红印,可袋角被磨开一线,露出里头另一层旧麻布。
旧麻布上有黑色三角印。
石满仓瞳孔一缩。
那印他见过。
白塔桥前敌军临时粮垛上的袋印。
阿齐姆部队用的军粮袋。
他们把军粮旧袋套了新皮,伪装成商粮。
石满仓低声道“别动。记袋印。”
玛娅给的油布和炭笔派上了用场。
他趁着低头系草鞋,在油布角上画下三角印,又画了车轮宽窄。
就在这时,一队车从集西口进来。
前头两匹骡子,后头四辆大车。
车厢盖得严严实实,车身却压得极重,车辕上沾着白灰。
白灰不是普通灰。
是石灰粉。
乌马尔曾说过,火药箱、潮粮箱、毒粉坛,为防潮常撒石灰。
石满仓心里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