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妇人接过粥,不敢自己喝,先给怀里的孩子舔。
孩子舔完,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是疼。
是饿到极处突然尝到粮,身体自己哭了。
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啪嗒啪嗒砸进碗里。
石满仓看得心口堵。
“下一碗。”
黑娃咬牙盛粥。
“还有。”
小顺负责把传单卷成细条,塞进草把子里,再由难民一点点带走。
库赛用本地话教他们。
“别一起跑。”
“别喊。”
“先告诉身边人。”
“老人孩子靠左。”
“能走的扶不能走的。”
“看白布。”
传单在黑暗里传开。
像火。
但不是阿齐姆埋在桥下那种吃人的火。
是一点一点在人心里烧起来的火。
阿吉最先回到自己的小棚边。
他把半块干饼掰成三份,塞给妹妹一小点,又把粥碗递给断腿的母亲。
母亲不敢喝。
阿吉急得眼红。
“娘,是真的。”
“我喝了。”
“没死。”
旁边一个瘦老头听见,立刻凑过来。
“啥没死?”
阿吉把传单摊开。
“他们不是吃人的。”
“他们给米。”
“左边有路。”
“白布结。”
老头瞪着传单上的图,看不懂字,却看懂了胖地主被打倒、穷人分粮的画。
他的嘴唇颤了。
“打土豪……分田地?”
阿吉点头。
“对。”
“他们说,解放军给穷人活路。”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丢进死水。
一圈。
两圈。
三圈。
很快,难民营边缘的沉默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