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没回。
因为他心里并不轻松。
他怕望远镜里什么也看不清。
怕烟太重。
怕敌人把人赶到视线外。
更怕那些军官看了以后,只皱皱眉,说一句战场本就如此。
那他真会忍不住揍人。
哨塔就在旧税楼北侧。
木梯被晨霜打湿,踩上去吱呀响。
石满仓几步窜上去,庞元跟在后面,军靴踩得木板咚咚作响。
其他军官陆续登塔。
塔上风像刀子,一吹就往领口里钻。
北方的黑烟还在。
白塔桥方向的天空灰得脏。
石满仓举起望远镜,先找了一下方位。
他看见河。
看见桥。
看见桥头堡。
也看见桥前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的手指紧了紧。
没错。
还在。
他把望远镜递给庞元。
庞元没接。
“你说。”
石满仓直接把望远镜塞进他手里。
“自己看。”
庞元脸色一变。
可望远镜已经到了手里。
塔上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冷哼一声,举起望远镜。
第一息,他的眉头还皱着。
第二息,他的嘴角慢慢压平。
第三息,他整个人不动了。
石满仓看着他。
“看见桥左边了吗?”
庞元没说话。
石满仓声音低下去。
“那里不是木栅。”
“是人。”
庞元的手指猛地一紧。
镜头里,白塔桥北面的浓烟从村庄里滚出来。
一队队难民被敌兵用长鞭赶着向桥前推进。
老人摔倒,后面的人不敢扶。
因为一扶,鞭子就会连着抽。
两个孩子被一根绳子拴在一起,走得踉踉跄跄,身后敌兵嫌慢,抬脚就踹。
桥头木桩旁,已经绑了许多人。
有人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