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赛坐得更低,像等刀落。
石满仓先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娘的,真烈。”
几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松了一点。
石满仓把那两枚银饼放在中间。
“这东西,我以前也想要。”
王二麻子看他。
石满仓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茶碗。
“我以前给地主扛活,半夜饿得睡不着,要是谁给我半块饼,让我骂我爹,我可能都骂。”
乌马尔怔住。
库赛抬头。
石满仓说得很慢。
“所以我不装清高。”
“穷人见钱眼热,不丢人。”
“丢人的是拿穷人的命换钱。”
他指了指河对岸烧黑的税楼。
“哈比卜给过杂役饭,也给过亲兵饷,可他让他们烧账、杀人、卖人。”
“那饭吃了,人就成狗。”
他又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臂章。
“共和国给咱们饭,也给咱们枪,但不是让咱们咬穷人。”
“是让穷人别再被狗咬。”
王二麻子没插科打诨。
娜依抱着喇叭坐在一旁,也没说话。
石满仓转向乌马尔。
“他们说汉人和你不是一伙的,对吧?”
乌马尔沉默片刻,点头。
“他说,你们迟早会走,留下我们被报复。”
石满仓心里一沉。
这话毒。
太毒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只问。
“你怕吗?”
乌马尔咬牙。
“怕。”
石满仓点头。
“我也怕。”
乌马尔愣住。
“你?”
“废话。”
石满仓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铁打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
“抢账怕,念账怕,点火也怕,现在当班副更怕。”
“可怕归怕,事得干。”
“因为咱们要是不干,阿萨姆这种人就会回来,库拉这种账吏也会回来,你们的娃还得被写成货号。”
库赛脸色越来越白。
石满仓又看向库赛。
“你以前给旧驿站跑腿,肯定见过不少黑路。”
库赛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