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又喊。
“库赛呢?”
旧驿卒库赛慢吞吞从栈桥边站起来,脸上还带着点旧人特有的谨慎。
“我在。”
石满仓扫了他俩一眼。
乌马尔是从对岸投过来的向导,熟暗渠,熟浅滩,熟那些黑路。
库赛以前给旧税楼跑腿,知道驿道、货棚、商队停脚点,屁股上有旧灰,但手上也有真本事。
这俩人放在一起,用好了是眼睛,用不好就是漏风墙。
石满仓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招手。
“过来,纠察班今天起分三组。”
王二麻子一听,眉头一挑。
“你这就排上了?”
“废话,不排等着人踩死人?”
石满仓指着东栈桥。
“第一组守桥,查人不查穷,查货不拦命。”
他又指着旧税楼后巷。
“第二组巡夜,盯火、盯陌生脸、盯旧账吏亲戚。”
最后他把手点向河边黑道。
“第三组认路,乌马尔带,库赛副着,所有旧小道、私渡口、废驿棚,天黑前给我画出来。”
库赛脸色微变。
“全画?”
石满仓盯住他。
“全画。”
库赛低下头。
“有些路以前是老爷们走的,不让旁人知道。”
王二麻子冷笑。
“现在没老爷了。”
石满仓接了一句。
“现在有人民政府。”
库赛嘴唇动了动,没再顶。
玛娅带着一摞木片过来,把木片拍在桌上。
“编号牌。”
她说话还是冷冷的。
“纠察班每人一块,巡查点每处一块,巡到就刻一刀,漏一处扣工分。”
王二麻子龇牙。
“玛娅同志,你这刀比敌人的还狠。”
玛娅抬头看他。
“敌人要命,我要数。”
王二麻子立刻闭嘴。
娜依在旁边举着喇叭笑。
“怕她干什么,你都是班长了。”
王二麻子咳了一声。
“班长也怕账。”
石满仓接过木牌,一块一块分下去。
阿曲、黑娃、小顺这些旧突击队剩下的人都来了。
还有几个新收的苦工、船工、脚夫,站得歪歪扭扭,却没人往后缩。
石满仓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恍惚。
几天前,他们还是臭水沟里抢账的十个人。
现在,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多,像一张网慢慢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