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欠一斗米。”
“算来算去,被他们算成二百钱路税。”
“二百钱还不上,就拿三个男丁顶。”
“这三个男丁,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侄子。”
老汉阿木猛地捶地。
“对!”
“我大儿,二儿,还有我兄弟的独苗!”
“他们说只是做三个月船工!”
“说做完就放回来!”
石满仓指着账上的“耗二”。
“回来了吗?”
老汉嘴巴张开,却不出声。
半晌,他才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瘫下去。
“回来一个。”
“疯了。”
“另外两个,一个掉江里,一个被打死。”
“他们说……说路上耗了。”
“耗了啊!”
“那是我的儿!”
“不是绳子!”
“不是木桶!”
“怎么就耗了啊!”
这句话撕得台下不少人当场哭出声。
那个攥小草鞋的老妇人死死咬着嘴唇,咬得血都出来了。
卡木尔独眼通红,手里的木牌快被捏碎。
石满仓眼眶也红了。
他把“耗二”两个字拍得桌面震响。
“听见没!”
“耗二!”
“账上两个字。”
“台下两条命!”
“人死了,他们不写打死,不写淹死,不写被鞭子抽断气。”
“他们写耗损。”
“什么叫耗损?”
“牛车轮子断了,叫耗损。”
“米袋漏了,叫耗损。”
“船板烂了,叫耗损。”
“可你们家的儿子,被他们写成耗损!”
台下的空气猛地变了。
刚才是哭。
现在哭声里开始夹着喘。
粗重的喘。
一下一下。
像无数头被勒住脖子的牛,终于要挣断绳子。
库拉尖声喊。
“这都是旧例!”
“押船有死伤,按耗损报!”
“不是我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