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整个人都紧到了极点。
要是对方再靠近一点。
只要再近一点。
就能看见这船底压着的人腿。
就能闻见活人的味儿。
乌马尔的手慢慢摸上了腰间短刀。
王二麻子也一样。
船上十个人,全都在那一线之间。
一旦被叫破,立刻就是贴脸拼命。
可石满仓没动。
他把脸压得更低。
连呼吸都生生停了半拍。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乱。
他忽然想起白墙粥时,刀疤脸拍木牌那会儿。
想起自己一边心跳一边拿黄豆记数。
那时候人多、嘴杂、乱糟糟。
现在没人说话,只有水和火。
可道理是一样的。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巡逻艇就在旁边擦过去。
真的是擦。
火把照得船舷亮。
石满仓甚至看见一滴热蜡落进水里,出极细的一声“滋”。
那一滴声轻得不能再轻。
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人几乎要炸开。
偏偏下一刻,那巡逻艇竟又慢慢偏开了。
“走吧。”
“回去巡税楼西边,刚才上头还催呢。”
“后院那几条狗今儿又闹了,别又是闻见什么野物。”
“狗比人还精。”
“废话,狗不要钱,人吃粮。”
几句话顺着风飘来。
然后,水声渐远。
火光也跟着远了。
直到那两点火把重新融进黑暗,船上趴着的众人才敢一点点把气吐出来。
不是喘。
是像快淹死的人,从水底硬抠出来一口气。
小顺憋得脸都青了,一张嘴就是剧烈地咳。
石满仓反手捂住他嘴。
“想死?”
小顺拼命摇头。
石满仓这才松开。
沙鲁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都在抖。
“我娘哎……我刚才都觉得火把照我头皮上了。”
王二麻子也抹了把鼻子。
“你头皮不值钱,老子刚才连遗书都想好了。”
老秦头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