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十个人,呼吸几乎同时一滞。
王二麻子骂了句脏的,刚要撑身子,石满仓已经先一步抬手。
一个手势。
压下去。
他没喊。
这种时候,谁嗓子一响,死得更快。
那手势却利得很。
全船的人像被一根绳拽住一样,齐刷刷伏倒。
有人直接把脸埋进船底泥水里。
有人缩进破席和烂网底下。
沙鲁连橹都不敢再动,整个人蜷成一团,恨不得缩进船板缝里。
石满仓自己也趴了下去。
冰水立刻浸透了前襟。
泥腥、腐木味、霉的鱼腥气一股脑钻进鼻子里,熏得人想吐。
可他连喉结都不敢多滚一下。
巡逻艇越来越近。
水声变了。
那不是远处散开的涟漪声。
是船头破水、硬生生压过来的急响。
火把的光先是擦到水面。
再一点点爬上他们旧船外头裹着的水草。
石满仓眼珠都没敢转。
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一滩黑水。
耳边是所有人拼命压着的喘息。
心跳却响得吓人。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他胸口敲鼓。
他甚至怕巡逻艇上的人能听见。
“那边是什么?”
忽然,一道粗声从外头传来。
说的是胡汉夹杂的土话。
船上几个人的手同时攥紧。
王二麻子的拳头都捏得骨节响。
石满仓贴着船板,没动。
他知道。
这时候谁先动,谁先死。
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回道“烂漂子吧。上游火一烧,什么都往下漂。”
“像船。”
“船个屁,船能沉成这样?你下去摸?”
“……滚你娘的。”
几声低笑响起。
火把又压近了一寸。
石满仓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
热意掠过船舷。
照亮了半边烂木。
也照亮了他眼前一小块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