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疑,瞬间钉死了一半。
他小时候跟着人下地,后来又混在兵堆里打杂,见过拿锄的,也见过拿刀的。
庄稼人手上的茧,是跟土地讲道理讲出来的。
杀人的手,不一样。
那是跟铁器磨出来的。
更紧。
更死。
更硬。
石满仓嘴上还在照旧说话。
“碗扶稳。”
“洒了别赖我。”
可他眼神已经顺着那手,往上又瞟了一眼。
老农的袖口有点黑。
不是泥黑。
是焦黑。
一小片,压在破布褶子里,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像是什么东西烧过,又怕人看见,故意揉脏了盖住。
石满仓心头一冷。
昨夜那引火的麻绳头,也是这个味儿。
再往下。
那人鞋面上的泥,也怪。
别人鞋上的泥,要么是一层,要么干一块湿一块。
这人的鞋面泥,薄薄一层,却带着点灰的粉。
像在灰堆边蹭过。
又像昨夜火点边那种烧完后踩开的细灰。
石满仓心里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旁人看见的,是个灰头土脸、命都快没了的老汉。
可他看见的,是个把自己涂成老汉样子的死士。
会装。
能忍。
敢混进来。
还懂得先看粮棚、账桌、巡兵。
这不是普通细作。
是专门冲命门来的。
后头有人不耐烦了。
“到底不啊?”
“老汉都端不住碗了!”
石满仓心里冷,脸上却突然挤出点笑。
那笑不大。
还带着点锅边常见的疲惫。
“急什么。”
“都有。”
他说着,把勺子往那碗里一倾。
热粥刚要落进去。
手腕却像不小心似的,忽然一歪。
哗啦!
半碗滚烫的稀粥,直接泼了出去。
没泼那老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