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递过去,心里没动。
这才是饿狠了的样子。
再往后。
一个瘦脸妇人。
手背上都是冻疮,接碗的时候先看粥,再看孩子,眼眶都红了。
也没问题。
然后。
又过去三四个。
石满仓的手还在舀,眼神却忽然停了一下。
那人排在中间,不显山不露水。
灰头土脸。
头乱得像鸡窝。
脸上抹着泥,胡子花白,衣裳也破,袖口磨得起毛边,脚上一双旧鞋,鞋面沾着湿泥,乍一看,跟别的逃荒老农没什么分别。
可石满仓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不是脸不对。
是稳。
太稳了。
前头那些人闻着粥味,哪怕强撑着,眼里也都带着急。
这个“老农”没有。
他低着头,跟着队伍慢慢挪。
步子不乱。
肩不塌。
连捧碗的手势都稳当。
不像个饿了几天、刚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倒像在等。
石满仓没露声色,只是手上舀粥的动作慢了半拍。
后头有人催。
“前头快些啊。”
“孩子都饿晕了!”
石满仓张口就骂。
“催什么催,锅在这儿还能长腿跑了?”
一句骂回去,场面静了点。
他借着这点空,继续看那老农。
老农没看他。
也没看粥。
他视线像不经意似的,往左一扫。
那边是粮棚。
再往右一扫。
那边是登记桌。
然后又抬了一下眼皮。
巡兵站位,巡哨转向,火盆旁边几个人,甚至连玛娅摆册子的那张矮桌,都被他一眼带了过去。
这一眼很快。
快得像风吹草低。
若不是石满仓昨夜起了疑,专门盯人手脚眼神,根本看不出来。
可这会儿,他看出来了。
这不是老农在找活路。
这是人在量地方。
量哪儿能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