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人半夜打翻了油灯。
这是冲着命门来的。
“把登记桌先挪出来!”
“账册!账册先抱走!”
“那几袋新到的粮别靠棚,往空地上拖!”
他一口气喊完,自己先扑到桌边,抱起最上面那摞已经登记过的木牌和册子,往外一扔。
旁边两个年轻兵也醒过神来,赶紧抬桌子。
一个新投过来的杂役还在懵,石满仓看见他傻站着,抬脚就在他腿弯踹了一下。
“杵着等熟呢!”
“把麻袋拖走!”
那人被踹得一个激灵,这才手忙脚乱去拽粮袋。
又是一桶水泼下去。
账棚边那点火,也被压住了。
火势都不大。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现得快,这两团火都未必烧得起来。
可就是这点不大,反而让石满仓心里更冷。
像试探。
像探路。
像有人先拿两根细针,专门往人最疼的地方扎,看你乱不乱。
王二麻子提着刀冲过来,脸上全是汗。
“都压住了?”
“这边压住了。”
石满仓喘着气,把最后一点火星子踩灭,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可这事不对。”
“废话,老子也看出来不对了。”
王二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谁家失火专挑账棚和粮袋边上起的?”
“你带人去压人群。”
石满仓抹了把脸,蹲了下去。
“我看看火头。”
王二麻子愣了下。
“你看这个做什么?”
“看是不是自己烧的。”
石满仓没抬头,只伸手扒拉那堆冒着余温的灰。
灰里有细草,也有碎布。
可让他眼皮一跳的,是一小截焦黑的麻绳头。
绳头很短,像是裹了油,点着后塞进草里,能悄悄阴着烧一阵,再猛地窜火。
他又凑近闻了闻。
除了草糊味,还有一丝很淡的油腻味。
不是灶边的菜油。
更像灯油,混着点别的东西。
石满仓脸色更沉。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拿了引火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