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来堵口子的,又是谁?”
“是你们!”
“绝不是他那条老狗!”
“他会第一个跑!”
“你们信不信!”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河面都像被这一嗓子震得颤了一下。
对岸原本压得死死的那排守兵,终于有人眼神乱了。
一个年轻兵先是狠狠咽了口唾沫。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
另一个抱枪的老兵,嘴角绷得死紧,可眼神已经不再往前看了,而是下意识往后方营棚方向扫。
像是在想什么。
像是在怕什么。
娜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兴奋得指尖都颤。
她知道。
破了。
真的破口子了。
不是阵线破了。
是人心先破了。
石满仓还没停。
他这会儿已经不是单纯在骂。
他是在一层层扒。
把对岸那些人嘴上不敢承认的东西,一层层扒给他们自己看。
“老子以前也觉得,命就这样了。”
“挨一天算一天。”
“饿不死就行。”
“后来才知道,不对!”
“人不是给账房当柴烧的!”
“也不是给税监当肉刮的!”
“人活着,就该有饭吃,有数算,有命自己拿着!”
“老子现在在这边,扛锅也吃饭,站岗也有份,登记也算数!”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老子自己挣的!”
“是这边规矩摆出来,给苦人留的!”
“你们呢?”
“你们现在守着哈比卜,守着那条吃人的船,守着一堆吸血的账房先生,到头来能落啥?”
“落一顿鞭子!”
“落一身穷病!”
“落一个哪天不见了,连个名字都记不上船板!”
这一下,太狠了。
狠得对岸有个原本板着脸的守兵,脸皮都抽了一下。
后面一个扛麻袋的杂役,眼圈直接红了。
他像是想起了谁。
又像是想起了自己家里哪个没回来的。
他攥着麻袋口的手,指节都白。
可最让人头皮麻的,是前排那几个持枪的,居然也开始不稳了。
有人把枪口放低了一点。
有人明明还绷着脸,可眼珠已经开始往锅那边飘。
锅香,话也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