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继续吼。
“老子以前最怕什么,你们知道不?”
“不是怕下雨!”
“不是怕天旱!”
“是怕账房上门!”
“那帮狗东西来,不是为了看你活得咋样,是看你还能挤出几口血!”
“鸡抓走,锅扛走,褥子扯走,实在没东西了,就盯上人!”
“你家闺女能抵。”
“你家小子能抵。”
“你壮劳力,更能抵!”
“石佛渡口那条旧船,舱底下那一刀一刀刻的,不就是这么来的?!”
“那不是黑账是什么!”
“那不是拿穷人当货是什么!”
这一句一扔出去。
对岸明显炸开了一点细小的波纹。
不是大乱。
是那种一群人明明被军令钉住了,可心里那层壳被狠狠敲了一下,忍不住开始互相看。
有人回头。
有人咬牙。
还有人下意识把手里的枪攥得更紧。
可那不是要打。
像是在压自己的慌。
石满仓看见了。
他心里反倒更定。
有反应,就说明砸进去了。
他不怕他们回嘴。
他就怕他们没反应。
石满仓抹了把嘴角,嗓子更放开了。
“你们以为老子现在站这儿,是来跟你们耍嘴皮子的?”
“不是!”
“老子就是过来告诉你们,老子吃过的苦,跟你们一个样!”
“老子以前也挨过骂,挨过鞭子,挨过冻,饿得眼冒金星还得扛活!”
“可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现在老子在这边!”
“还是扛锅,还是看粮,还是记账!”
“可这边的锅,老子自己能揭!”
“这边的账,老子自己能看!”
“谁干了活,记谁的工!”
“谁出了力,算谁的数!”
“立了功,还能领靴子,领棉衣,抬头做人!”
“不是给人白抽鞭子!”
这几句话一落。
锅边几个自己人都觉得胸口热。
阿曲下意识挺了挺背。
连旁边分粥的人都忍不住把手里勺子握得更紧。
他们知道石满仓说的是真的。
这边也苦。
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