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
乌马尔喉结动了动,点头。
“认得一半。”
“这是本地押运记数的土记法。”
王二麻子一下皱眉。
“押运记数?”
“嗯。”
乌马尔伸手指着一排短竖。
“三短一长,算四。”
“两排并着,是两拨。”
“这个弯钩,不是鱼,不是月,是欠号,欠债的人。”
“这个圈里一点,常拿来记囚号,怕人跑散了,点一下就算活口还在。”
船舱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水滴从船帮往下淌。
王二麻子嘴张了张,没立刻说出话。
“你没看错?”
乌马尔抬眼看他。
“我小时候替驼队记过货,也见过税楼下面的人押人。”
“他们不识字,就这么记。”
“牲口一套记法,粮一套记法,活人……也一套记法。”
活人。
这两个字一落下,王二麻子脸上那点不当回事的神情,直接没了。
石满仓重新低头看那些刻痕。
刚才看着还只是乱。
这会儿再看,就不一样了。
一条条,一道道,像都带了肉。
有的地方刻得急,刀口毛。
有的地方刻得深,像怕下一趟回来认不出来。
他沿着木板一寸寸摸过去。
前头一片,是竖线和斤两记号。
后头一片,就乱了。
短竖旁边有斜杠。
斜杠旁边又有个勾。
再往边上,还有几个被磨得亮的点位。
石满仓伸手按了按那几个点,指腹一顿。
那不是刻出来的。
是磨出来的。
长年累月地摩,绳子反复勒,才会把木头磨成这样。
他心里沉,伸手比了比那几个磨痕之间的距离。
太齐了。
不像捆货。
像拴人。
王二麻子也看出来了,声音一下低了。
“这……这是绑索口?”
乌马尔没说话。
沉默有时候比点头还重。
石满仓顺着船舱边又摸了一圈。
越摸,脸越沉。
这船不是新近才干这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