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烟往北飘。
他心里突然有点空。
不是怕。
是那种猛地被人从门板后头拽出来,告诉你,别蹲着了,该往前走了的空。
昨夜他还在盯锅、记人、认路、分堆。
今天这一纸军令下来。
白墙不再只是个能让人活下来的口子。
它成了往北伸出去的一只手。
而手,要往前探。
孙策是踩着门槛进来的。
他走得快,袖子还卷着,像是刚从外头图板前回来。
“令我听了。”
“白墙守得不错。”
“那就别浪费这口热气。”
他站到空地中间,抬手一指北边。
“明日先接东石桥,再摸石佛渡口。”
“桥一接,路就活。”
“渡口一摸,德里南路真正的咽喉,就在咱眼皮底下了。”
他说到这儿,扫了一圈。
“白墙留下人守,留下锅开。”
“其余能动的,今晚整装。”
“但前探不是乱冲。”
“要会认人,会认路,会看锅点,会接逃民,会分清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会死人。”
“谁只会抱枪往前拱,明天给我留在白墙看门。”
这话一落。
本来还热血上头的一群兵,顿时安静了点。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喊着去砍人。
这是去踩一片更乱、更深、更险的路。
而且不是谁都能去。
王二麻子咧了咧嘴,先接上了。
“那就得挑人了。”
“新来的认路的多,真顶事的没几个。”
“会跑的不一定会看。”
“会看的不一定能带人。”
“会带人的,未必懂锅点和接应。”
他说着说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妈的,这活比打仗还挑剔。”
孙策看了他一眼。
“你才知道?”
王二麻子嘿了一声。
“知道归知道,人还是得从堆里挑出来。”
周围立刻又忙起来。
清册的清册。
拆堆的拆堆。
认路板重新誊抄的开始誊抄。
几个旧差役被拖出来重新问桥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