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现在知道,这海里有暗礁。
表面安静,底下却在攒劲儿。
王二麻子今晚不在这边。
孙将军和周将军那头还有别的安排。
白墙驿站这一口锅,今夜就靠他和这几个值夜的人守着。
石满仓搓了搓冻得有点僵的手,忽然觉得胸口热。
不是怕。
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拧劲。
白天他还是个扛锅的。
晚上就得盯着几千口人的夜饭。
要搁从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可真轮到头上了,他反倒不想掉链子。
因为他太知道,乱起来是什么样。
小时候村里放赈,粮车一到,先挤死两个。
后头能抢到的,未必最饿。
往往是最横的。
娘抱着孩子哭,也没人让。
老汉摔地上,也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
石满仓那时候就想过。
要是哪天轮到自己守锅,非得把这帮王八蛋拦住不可。
今天,这锅还真轮到他了。
他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腰间新挂的木牌和内兜里的两块大洋。
“赏不是白拿的。”
他咕哝了一句。
“该干活了。”
时间一点点挪。
夜越来越深。
棚区里又有几个人翻身起来撒尿,回来时都往粥棚这边望一眼。
有的是本能。
有的是惦记夜宵。
还有的,眼神明显不对。
石满仓全看在眼里。
他没动声色,只把站位悄悄调了一下。
一个小兵守左边。
一个盯右边。
伙夫那边再站个能抡长勺的。
登记桌和锅之间留出一道窄口。
人只能一个个过,不能一窝蜂扑上来。
他还把一只空木桶横着放在桌前,挡出半道坎。
不高。
但够绊急脚鬼一下。
值夜的小兵看着这些摆设,忍不住问。
“石哥,你这是摆阵呢?”
石满仓瞥他一眼。
“阵谈不上。”
“就是不让狗一下全钻进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