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交了两回豆!”
“我哥被他们抓去修路,到现在没回来!”
一声接一声。
越说越快。
越说越乱。
乱里却带着股子热气。
那不是起哄。
是憋太久了,终于找着口子了。
孙策站在边上听。
听着听着,脸色就越来越沉。
他本来还想,今晚抢下仓,算是先把口子撕开。
明天再慢慢收拾。
可现在他才现。
这口子根本不是撕开的问题。
是底下早就烂透了。
轻轻一踩,全是脓。
乌马尔忽然从桌边抬头。
“将军。”
“账册对上了。”
孙策走过去。
“什么对上了?”
乌马尔指着翻开的那本厚账册。
“这上头有河滩村。”
“也有娜依姐他们村。”
“同一户人,前后收了三遍。”
“有一户还记着,欠税未清,已扣牛一头,种粮二袋,男丁一名。”
孙策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王二麻子在后头探过脑袋,越看越来火。
“男丁一名?”
“这也能记账?”
“他们拿人当粮袋子是吧?”
娜依咬着牙。
“不是拿人当粮袋子。”
“是连粮袋子都不如。”
“粮袋子破了,还知道补一补。”
“人被拖走了,就当没了。”
孙策吐了口气。
他不识这边的字账细节。
可他看得懂那个味。
就是旧世道那股熟味。
中原有。
这儿也有。
地不一样。
老爷不一样。
可吃人的法子,真是一点不带差的。
他抬手拍了拍账本。
“收好。”
“明天拿这玩意儿给大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