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个冬天,雪下得那是真大啊……”
“家里断粮了,铁柱去求邓老爷宽限几天租子。”
“可这个杀千刀的邓扒皮!”
老妇人猛地扑向邓方,干枯的手指狠狠地抓向他的脸。
“他说俺家铁柱那是想赖账!让家丁把他吊在梁上打!”
“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啊!”
“俺在门外跪着求啊,磕头磕得满地都是血……”
“最后……最后他们把铁柱扔出来的时候,人……人都已经凉了啊!”
“那身上……没一块好肉啊!”
“呜呜呜……”
老妇人的哭诉,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的惨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血的刀子,扎在台下每一个百姓的心上。
因为这样的事,不仅仅生在铁柱身上。
它生在张三家,生在李四家。
它生在这棘阳乡的每一寸土地上!
“还没完呐!”
老妇人举起怀里的布娃娃,那是用破布头缝的,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俺儿媳妇怀着孕,听说男人被打死了,一口气没上来,一尸两命啊!”
“俺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就为了那五斗租子!”
“五斗租子啊!”
老妇人哭得瘫软在地,却死死指着邓方。
“邓扒皮!你还俺儿子命来!你还俺孙子命来!”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妇人那凄厉的哭声,在秋风中回荡。
邓方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原本笼罩在百姓头顶的恐惧,正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脊背凉的东西。
那是怒火。
那是仇恨。
“哭什么哭!那是他自己命贱!”
邓方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交不起租子,被打死也是活该!”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放你娘的屁!”
人群中,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汉子猛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命贱?谁的命是贱的?”
“俺这条腿,就是帮你家修大院的时候砸断的!”
“你不但不给医药费,还把俺赶出来,说俺是废物!”
汉子一瘸一拐地冲到台前,满脸泪水。
“我也要说!”
“我爹就是被他逼死的!”
“还有我妹妹!被他强抢去当丫鬟,不到半年就投井了!”
“我也要说!”
一个人站起来了。
十个人站起来了。
一百个,一千个……
原本沉默的人群,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