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遵命。”
“还有,”段长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对任何人,包括司马达,都不能说全。明白吗?”
李世欢重重点头。
段长松开手,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望着屋顶的梁木,轻声说“世欢,你说,咱们这些人,守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李世欢答不上来。
为了忠君报国?可君在哪里,国在哪里?
为了保境安民?可境保不住,民安不了。
为了……活着?可活着越来越难。
他退出厅堂时,听见段长又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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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李世欢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戍卒出了。
他没告诉司马达全部实情,只说奉段将军之命,去接应粮队。司马达很聪明,没多问,只是默默帮他准备干粮、马匹、还有御寒的衣物。
“戍主,早去早回。”送行时,司马达只说了一句。
李世欢点头,策马出堡。
他们沿着官道南下,第一天走了六十里,在驿站点卯过夜。驿站小吏看见李世欢的戍主腰牌,还算客气,给了他们一间大通铺,虽然漏风,但总比睡野外强。
夜里,李世欢睡不着,起身到院子里。
驿站马厩里拴着几匹马,其中两匹格外神骏,披着禁军的毡毯。李世欢认得,那是郑俨随从的马。他走近时,听见马厩旁的厢房里传出说话声。
“……郑郎中说了,这趟差事办妥了,回去每人赏十匹绢。”
“十匹?啧,够在洛阳买个小院了。”
“想得美!洛阳一匹绢才值几个钱?要我说,不如折成银子实在。”
“你懂什么?绢帛轻便,好携带。等回了洛阳,一转手就是钱……”
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李世欢听得清清楚楚。
他悄悄退回阴影里,心跳得很快。
十匹绢,赏给随从。郑俨这趟出差,手笔不小。这些钱,从哪里出?度支曹的账上,不是空了吗?
他想起白天郑俨的话“从修白马寺的款子里挪出来的。”
也许,真是挪出来的。
但挪出来之后,又有多少,真正变成粮食,运往怀朔?
李世欢不敢再想下去。
他回到通铺,和衣躺下。身边的戍卒睡得沉,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空气里有汗味、脚臭味、还有马粪的味道。但这些味道,比洛阳贵人身上的熏香,更让他觉得真实。
至少这些人,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饿,会冷,会想家,会在梦里哭。
而不是像郑俨那样,坐在温暖的厅堂里,用一句“折变”,就决定几万人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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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世欢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景象越不一样。虽然也是冬天,但田野里偶尔能看到绿色——是越冬的小麦。村落也密集起来,房屋多是砖瓦结构,不像怀朔那边清一色的土坯房。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歇脚。
路边有茶摊,卖热汤和烙饼。李世欢让戍卒们吃点东西,自己坐在一旁,观察来往行人。
官道上车马不少。有商队,押着大车,车上盖着油布,不知装的什么;有官员的车驾,前呼后拥;也有寻常百姓,挑着担子,步履匆匆。
忽然,一队车马从南边来,吸引了李世欢的注意。
那是二十辆大车,每辆车由两匹骡马拉着,车轮深深陷进土路,显然载重不轻。车上盖着青色苦布,苦布下露出麻袋的轮廓。押车的是官兵,约莫五十人,穿着并州镇戍军的号衣。
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