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欢点点头“你继续。”
侯景转身要走,李世欢又叫住他“今夜乱葬岗那边,让周平的人在外围照应着。不是帮他们,是防真有柔然游骑或者野兽。选锋归选锋,不能真让人白白送命。”
侯景沉默片刻,抱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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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剩下的六十四人被带到一片河滩地。
这里是青石洼东面的一条小河,雨季时水能没腰,如今七月,只剩浅浅一脉,露出大片布满鹅卵石的河床。
侯景让人在河床上摆出了新的障碍用木桩和绳索搭成的矮栏,用沙袋堆成的起伏坡道,还有一段约十丈长、水流稍急的河段。
“第二关的胆量测试在夜里。”侯景对众人道,“但胆量不是凭空来的。现在,练控马。越是复杂的地形,越能看出一个人和马是不是一条心。”
他亲自示范。
骑着“夜鬼”冲入河床,马蹄踏在鹅卵石上出哗啦脆响。过矮栏时,马身几乎贴着木桩掠过;上沙袋坡道时,度不减反增;冲入河段时,水花溅起一人多高,但侯景在马背上稳如磐石,甚至能在颠簸中挽弓虚射一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清了?”侯景勒马回头,“两人一组,互相看着练。太阳落山前,每人要在这条路上跑二十个来回。摔一次,加五个来回。摔三次,直接淘汰。”
河滩上顿时忙碌起来。
马蹄声、水声、呼喝声、偶尔有人坠马的闷响和痛呼,混成一片。
李世欢看了一会儿,对司马达道“走吧,回去。侯景知道怎么折腾他们。”
两人刚转身,就见孙腾迎面走来。
“李戍主。”孙腾拱手,脸上挂着惯常的淡笑,“侯队正练兵,真是别开生面啊。”
“让孙监营见笑了。”李世欢也笑,“都是粗笨法子,无非是多流汗,少流血。”
“倒是这个理。”孙腾点头,“不过……这般选练,淘汰率如此之高,会不会伤了士气?毕竟都是跟着戍主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弟兄。”
李世欢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孙监营说得是。但侯景要练的不是普通的兵,是要能在关键时刻以一当十的尖刀。刀子不磨不利,兵不练不精。若是怕伤士气便放水,那才是真害了他们。”
“戍主深谋远虑。”孙腾笑了笑,“那下官就不打扰了。只是……这选练之法,下官需详实记录,呈报镇将府备案。戍主看,是否需略作调整,以免上峰误会?”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你这些法子太狠,报上去可能惹麻烦。
李世欢沉默片刻,道“侯景练兵,一切按军法、按实战所需。镇将段将军最重实务,想来能理解。孙监营如实记录便是,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孙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面上依旧带笑“既然如此,下官明白了。”
他拱拱手,带着随从走了。
司马达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他这是提醒,也是试探。”
“我知道。”李世欢淡淡道,“但他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退。今日退一步,明日他就敢进三步。练兵的事,必须硬气。”
他顿了顿,又道“晚上你亲自去一趟周平那儿,告诉他,乱葬岗外围的照应要做得隐蔽,绝不能让人看出来是我们的人。尤其是……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选练作假。”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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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河滩上的训练终于结束。
又有九个人在加练中撑不住,主动退出。剩下五十五人,个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不少人手上、脸上都带了擦伤。
侯景让伙房烧了热水,抬来几桶姜汤。
“喝完,去洗洗,换身干衣服。”他站在众人面前,声音依旧冷硬,“戌时正,营门口集合。记住,每人只准带一把短刀,不准带火把、不准结伴。子时前出,天亮前回来。回不来的,或者回来的路上被我现有同伴的,一律淘汰。”
人群里一片寂静。
只有喝汤的吞咽声,和压抑的喘息。
侯景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转身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土屋时,天色已经全黑。屋里没点灯,他就坐在黑暗中,慢慢擦拭着自己的刀。
刀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泛起一层冰冷的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侯景头也不抬。